部博尔术千户……亦点兵三千，正朝西面急行！”

帐内嗡的一声，如同沸水泼入油锅。

“蠢货！”保加尔部首领跺脚怒骂，“他们中计了！”

“不。”叶迪牙缓缓站起，走到帐门，掀开厚重的毡帘。

外面，朝阳正奋力挣脱地平线，将第一缕金光泼洒在鹰愁峡入口。那光芒刺破薄雾，照见峡口两侧山崖之上，不知何时，已悄然插满了数十面小小的旗帜——并非钦察各部的图腾，而是明军特有的日月战旗！旗面在风中猎猎招展，金线绣就的日轮与银月，在朝阳下灼灼生辉，仿佛两轮真正的太阳，悬于钦察人的咽喉之上。

叶迪牙望着那片金光，久久不动。他身后，诸部首领屏息凝神，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
终于，他缓缓放下毡帘，隔绝了那片刺目的金。

帐内光线骤暗。

“传令。”叶迪牙的声音，冷得没有一丝波澜，像冻湖深处的坚冰，“全军拔营。弃鹰愁峡，即刻回师汗庭。”

“可汗？！”斡勒外部使者失声，“我们……我们还没布好伏兵！”

“伏兵？”叶迪牙嘴角扯出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，目光扫过帐内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，“明军要的，从来不是我们的伏兵。他们要的……是你们的心。”
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，如冰锥凿地：

“他们已经到了。”

话音未落，帐外忽起一阵异响。

不是马蹄，不是号角，而是一种沉闷、整齐、令人心悸的轰鸣——咚！咚！咚！咚！

仿佛大地深处，有巨兽在擂动它的心脏。

紧接着，是第二声轰鸣，自更远的北方传来，与第一声遥相呼应，震得帐顶悬着的铜铃嗡嗡作响。

再然后，是第三声，第四声……由远及近，由疏及密，最终汇成一片撼动山岳的雷霆！

咚！咚！咚！咚！咚！咚！

整个鹰愁峡都在颤抖，碎石簌簌滚落，帐内烛火疯狂摇曳，几乎熄灭。

叶迪牙站在阴影里，面无表情。他听着那越来越近、越来越响的轰鸣，听着帐外惊惶的呼喊、混乱的马嘶、兵器出鞘的呛啷声，听着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，正以同样的节奏，沉重地、绝望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撞击着肋骨。
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
那是明军的炮车。不是保加尔河畔那种笨重的野战臼炮，而是更轻、更快、能拆解驮运的“霹雳炮”。每一门炮车，需八匹健马牵引，炮手十二人，发射时大地为之呻吟。

七门霹雳炮，正沿着巴图尔河北岸的冻土平原，以每刻钟三里的速度，向汗庭方向碾来。

而此刻，汗庭的方向，正升起滚滚黑烟。

不是炊烟，是烈焰吞噬毡帐的浓烟，是牛羊在火中哀鸣的焦臭，是女人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嚎——塔阿儿的三千骑，根本没去者思难部。他们绕过冬牧场，借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，泅渡冰层断裂的巴图尔河，直扑汗庭腹心！

叶迪牙闭上眼。

他听见了。听见了钦察草原上，第一声真正属于明军的炮响，即将撕裂长空。

他听见了。听见了黄金家族延续百年的汗帐穹顶，在烈焰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他听见了。听见了那些曾在他脚下匍匐、称颂他为“草原之鹰”的钦察贵族们，正发出比狼群更凄厉的哀鸣。

可他什么也没说。

只是缓缓抬起手，摘下了自己头上那顶镶嵌着七颗紫晶的金冠。

金冠入手，沉甸甸的，像一颗凝固的心脏。

他把它放在案几上，正对着地图上那个被朱砂圈出的、名为“汗庭”的红点。

然后，他转身，走向帐后。

帐后，一匹纯黑骏马正安静伫立，鞍鞯俱全。马背上，横放着一张巨大的角弓，弓弦绷紧如满月，箭壶里，三支狼牙重箭的尾羽，正微微颤动。

叶迪牙的手，按在了弓臂之上。

那只手，稳定，干燥，没有一丝颤抖。

就像二十年前，他第一次拉开这张弓，射落一只盘旋在汗帐上空的苍鹰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