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谷口方向传来!
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
不是钦察人的角声。这声音更低沉,更绵长,带着一种金属刮擦骨头的阴冷质感。
紧接着,是轰隆!
不是雷声。是千百只蹄子踏碎冻土的声音!是大地在颤抖!
苏无疾的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。
他猛地扑到崖边,向下望去——
只见谷口外,数十头公牛正疯狂地冲进来!它们身上捆着浸透火油的麻布,尾巴上拖着燃烧的引线,火星在风雪中噼啪炸裂!牛眼赤红,鼻孔喷火,犄角上绑着闪亮的短刀,在雪光下反射出死亡的寒芒!
它们不是冲着人来的。
它们是冲着谷口两侧堆积如山的雪堆来的!
轰——!
第一头牛撞上雪堆,积雪轰然崩塌!雪浪夹着碎冰,如白色巨浪般向谷内倾泻!紧接着是第二头、第三头……雪浪翻涌,吞没篝火,掀翻帐篷,将蜷缩的人群裹挟其中!
“火牛阵!”阿勒坦失声尖叫,“他们……他们学咱们的!”
苏无疾没有喊。他只是死死抠着岩石边缘,指甲崩裂,鲜血混着雪水流下。他看见自己的儿子——那个才十六岁的男孩,被雪浪掀翻,小小的身体在白茫茫的洪流中翻滚,一只冻得发紫的手徒劳地向上抓挠,像要抓住一根根本不存在的稻草……
然后,雪浪过去,只留下一个凹坑,和坑底一缕未熄的火苗。
号角声又起,这一次,是从北口传来的!
苏无疾猛地回头——
只见北口外,数百名白甲骑兵策马而出,刀锋在雪光下连成一片寒流,为首者银甲红缨,正是蒙哥!他手中长枪高举,枪尖所指,正是哑泉方向!
“他们算到了……”苏无疾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,“算到了我会往北跑……”
风雪骤急,天地一片混沌。
就在此刻,鹰喙谷深处,一处被雪覆盖的岩缝里,其其格正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,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她蜷缩在狭窄的缝隙中,怀里紧紧抱着金刀昨日悄悄塞给她的东西——一块烤得半熟的羊肉,一包盐粒,还有一小块用蜡封好的火绒。
她听见了外面的轰鸣,听见了父亲的嘶吼,听见了弟弟最后一声哭叫被雪浪吞没。
她闭上眼,泪水流进嘴角,咸涩冰冷。
然后,她慢慢松开咬破的手腕,舔掉血珠,用冻僵的手指,在岩壁上,用指甲,一笔一划,刻下了一个字。
不是“火”,不是“牛”,不是“杀”。
是一个“金”字。
很小,很歪,却深得见骨。
风雪呼啸,盖过了所有声音。
可那枚刻在岩壁上的金星,正悄然渗出一丝殷红,蜿蜒而下,像一滴不肯坠落的血泪。
而在万里之外的大都,皇宫东暖阁内,李骁正将一份新呈上来的军报轻轻放在御案一角。烛火摇曳,映着他眉宇间一抹难以察觉的倦意。
索瑞垂手侍立,目光扫过那份军报——封皮上朱砂批着四个字:“鹰喙捷奏”。
李骁没打开它。
他只是静静望着窗外。雪已停了,月光清冷,透过琉璃窗,在青砖地上投下一方方规整的银白。
“今年的雪,下得真早。”他忽然说。
索瑞恭敬应道:“是,陛下。腊月飞雪,兆丰年。”
李骁笑了笑,没接话。他伸出手指,蘸了蘸御案上尚未干透的朱砂,在雪白的宣纸上,慢慢写下两个字:
“鹰喙”。
墨迹未干,他忽然提笔,在“喙”字右下角,添了一点。
那一点,红得刺目,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声清越的鹤唳。
一只雪羽丹顶鹤振翅掠过宫墙,翅尖拂过琉璃瓦上厚厚的积雪,簌簌落下,如一场微小的、无人注意的雪崩。
李骁抬眼,目送那鹤影消失于墨色天幕。
他收回手,将那张写着“鹰喙”的宣纸,轻轻推到烛火边缘。
火苗一舔,纸角卷曲,墨字在火光中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