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她。火光跳动,映得她瞳孔里有两簇小小的、不安分的火焰。
“你父亲,”金刀忽然开口,用的是钦察语,缓慢而清晰,“是不是在鹰喙谷附近,有个旧牧场?”
其其格浑身一僵,茶碗差点脱手。她抬眼,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她低声说,可眼神躲闪,耳根泛红。
金刀盯着她看了三息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却让其其格心头一跳。“你撒谎的样子,比你写汉字还难看。”
其其格咬住下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不肯落下来。
“我没见过你父亲。”金刀声音低下去,像怕惊扰了炉火,“但我知道,他逃向第聂伯河,路上一定需要补给。那里只有两个地方能歇脚:鹰喙谷,和它北边五里的‘哑泉’。哑泉有温泉,雪季不冻,牲畜能饮水。可那里地势开阔,无险可守——他不会去。他只会选鹰喙谷。窄,易守,还能用积雪设障。”
其其格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,砸在奶茶里,无声无息。
“你告诉我的话,”金刀平静地说,“我会放你走。”
其其格猛地抬头,不敢置信。
“明年开春,大军西进,你若想活命,就得帮我们找到他。”金刀盯着她的眼睛,“这不是交易。这是你的命,换他的命。或者……换你自己的命。”
帐外忽起一阵骚动。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,帘子被掀开,蒙哥裹着一身风雪闯进来,发梢结着冰晶,脸上却神采飞扬:“大哥!探骑回来了!苏无疾果然在鹰喙谷!昨夜风雪稍歇,他们趁机扎营,还拆了几座帐篷当柴烧!”
金刀霍然起身。
其其格呆坐在原地,手中茶碗早已凉透。她望着金刀转身离去的背影,望着他腰间那柄乌鞘长刀——刀柄上嵌着一颗小小的、黯淡的金星,是去年冬至,他亲手钉上去的。
原来他早就在等这一天。
原来他早就算准了她会知道。
原来那些教她写字的夜晚,那些递奶茶的沉默,那些看似随意的闲谈……全都是钩。
她不是俘虏,她是诱饵。
她不是棋子,她是钥匙。
钥匙开了门,门后是血。
风雪又起了。这一次,是从西边来的,卷着雪沫,抽打在帐篷上,噼啪作响,像无数细小的鞭子。
同一时刻,鹰喙谷内。
苏无疾跪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,双手按着冻僵的膝盖,仰头望着天空。雪粒子打在他脸上,刺痛,却让他清醒。他身后,三百残兵挤在谷底避风处,围着几堆将熄的篝火,有人在啃冻硬的马肉,有人在用破皮袄裹紧孩子,更多的人只是蜷着,一动不动,像一堆堆盖着雪的枯草。
阿勒坦站在他身旁,貂皮袍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羊皮地图。她的脸冻得发紫,可眼神却亮得吓人:“可汗,不能再等了。明天,必须翻过西岭。那边是库曼人的地界,他们虽与我们有仇,但更恨罗斯。只要许以重利,或许……”
“或许什么?”苏无疾打断她,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,“或许他们先砍下我的头,献给罗斯领赏?”
阿勒坦嘴唇翕动,却没说出话来。
苏无疾缓缓蹲下,从雪下扒拉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——是半截烧焦的牛腿骨。他摩挲着骨头上深深的、新鲜的刀痕,指腹被划破,渗出血丝,混着雪水,变成淡粉色的冰渣。
“罗斯人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没那么傻。”
阿勒坦心头一凛: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他们知道我会选这里。”苏无疾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个惨笑,“他们知道我缺粮、缺马、缺火。所以,他们给我留了这条路,留了这个谷,留了这几堆火……就像猎人给饿狼留一只跛脚的羊。”
阿勒坦脸色霎时惨白。
“可汗……那咱们……”
“跑。”苏无疾站起身,抓起地上一把雪塞进嘴里,用力咀嚼,让冰冷的刺痛压住胸腔里翻涌的腥甜,“现在,立刻,所有人——往北,去哑泉!”
话音未落,一声尖锐的号角撕裂风雪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