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。
陈迹被淅沥沥的雨声吵醒。
他披着衣裳倚靠在门框上,静静地看着雨幕顺着屋檐垂在青砖上。
今天还有没有羊肉包子吃?
不知道,那位白龙大人最近杀气有点重,也许不会再来了。...
都察院监的牢房是青砖砌成的,四壁沁着水汽,霉斑如墨迹般在墙根蔓延。陈迹被推搡着走过三道铁栅门,每一道都由狱卒用黄铜钥匙哗啦啦打开,铁链拖地的声音在幽深甬道里撞出空洞回响。他腕上的镣铐极重,足有三十斤,铁环内侧嵌着细密倒刺,稍一挣动便刮破皮肉,血珠顺着小臂蜿蜒而下,在青石地上滴出断续的红点。
最后一道门开后,是一间窄室。没有窗,只在高处凿了拳头大的气孔,几缕天光斜斜切进来,浮尘在光柱里狂乱飞舞。墙角堆着半腐的稻草,一张木榻歪斜支着,榻上铺着发黑的褥子,褥面裂口处露出灰白棉絮。狱卒把陈迹往里一搡,铁链哗啦甩在门框上,震得墙灰簌簌落下。“老实待着,明日提审。”话音未落,门已轰然闭合,铁闩落下的闷响,像棺盖合拢。
陈迹没坐榻,也没碰稻草。他站在光柱边缘,任那束光斜照在左肩,右手缓缓抬至胸前,五指微屈——不是结印,不是运气,只是以拇指腹轻轻摩挲左手腕内侧一道旧疤。那是崇礼关雪夜,张夏用匕首划的。当时她手腕抖得厉害,刀尖偏了半分,只留下浅痕。如今疤已平复,颜色淡如雾痕,可指尖触上去,仍能感知皮下那点微凸的牵扯。
他忽然笑了下,极轻,像一声叹息被咽了回去。
门外忽有脚步声停住。铁门上小窗“哐当”掀开,露出一张皱纹纵横的老脸,眼皮耷拉着,左眼浑浊如蒙灰琉璃,右眼却亮得惊人,直勾勾盯着陈迹:“新来的?懂规矩么?”
陈迹没应声,只把垂落的右手缓缓收回袖中。
老狱卒鼻子里哼出一声,也不恼,从窗格里递进一只粗陶碗,碗里是半碗浑浊米汤,浮着几粒黑米渣。“喝吧,今晚不饿死,明早才好挨打。”他顿了顿,又压低嗓子,“你这镣铐,是刑部新锻的‘缠龙扣’,越挣越紧,专克练气之人。我劝你别试。”
陈迹终于抬眼,目光平静无波:“您姓李?”
老狱卒眼珠一缩,喉结上下滚了滚,竟没否认,只把小窗“啪”地关死,脚步声远去时,还听见他喃喃一句:“……怎么连这个都记得?”
陈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。缠龙扣内侧,果然刻着极细的“刑部·嘉和三年·工造局·李”字样,字尾还有一枚模糊爪印——那是李匠师的私记。二十年前,他替密谍司锻造过一批暗器,其中一枚袖箭的机簧,便是陈迹亲手调校的。
原来这牢,早已被齐家钉进了钉子;而钉子底下,还埋着另一层旧识。
他端起碗,米汤微温,入口苦涩,却有一丝极淡的姜辛味。他慢慢喝尽,将空碗放回窗下。片刻后,小窗再度掀开,老狱卒探进半个身子,眼神惊疑不定:“你……真不记得了?”
“记得。”陈迹声音很淡,“李伯,十年前您在洛城西市口摆摊修锁,我替您修过三把衙门的铁枷。第三把,您多给了我十文钱,说‘小子手稳,比官府匠人强’。”
老狱卒怔住,嘴唇哆嗦着,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——那里本该挂着一串铜钥匙,可如今只余空皮囊。他猛地吸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块油纸包,隔着窗格塞进来:“拿着!莫让外人看见!”油纸展开,是三块硬邦邦的麦饼,中间夹着薄薄一层酱肉,酱色乌沉,香气却极烈,分明是胡三爷灶房里独门腌制的“虎头酱”。
陈迹没接,只问:“三爷的人,进不来?”
老狱卒摇头,声音发紧:“今早起,都察院监换了巡值,全是左都御史陈礼尊亲信。胡三爷……昨儿夜里就被叫去顺天府问话,说是查去年腊月十五烧酒胡同的失火案——那场火,烧了两间柴房,死了条看门狗,连衙役都嫌晦气,谁还记得?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陈迹腕上缠龙扣,“但胡三爷托人捎了话:‘灯芯断了,火种还在’。”
陈迹指尖一顿。
灯芯断了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