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意思是骡车队伍已被截断,胡三爷自身难保;火种还在——小满、袍哥、二刀、小和尚,他们必然已按原计划北上昌平。凭照和小九在那儿,至少能护住他们一时。
他终于伸手接过油纸包,指尖无意擦过老狱卒枯枝似的手背。就在那一瞬,老狱卒袖口微颤,一粒赤褐色药丸顺着腕骨滑入陈迹掌心。陈迹不动声色攥紧,油纸重新裹好,塞回窗下。
“谢李伯。”
老狱卒深深看了他一眼,小窗“哐当”闭紧,再无声息。
陈迹退至墙角,背靠冰冷砖壁缓缓坐下。他摊开手掌,药丸只有绿豆大小,表皮粗糙,隐约有松脂与铁锈混杂的腥气。他没急着吞服,而是凑近鼻端细嗅——三味主料:地龙粉、伏苓霜、七叶一枝花根末。这是密谍司“夜游”专用的解毒散,专解南疆瘴蛊与北境寒毒,可破十二种迷魂香。但此药性烈,须配清水送服,否则三刻内必呕血昏厥。
可这牢里,哪来的清水?
他抬眼扫视四周。水缸?没有。陶罐?没有。唯一能盛水的,是方才喝米汤的粗陶碗。他起身,用指甲在碗底悄悄刮下一层灰白釉皮——那是烧窑时混入的铅粉,遇水即溶,微毒,却可中和七叶一枝花的燥烈之性。
他取碗,就着气孔透下的最后一点天光,将药丸碾碎,混入铅粉,再舔湿食指,将粉末细细抹在镣铐内侧倒刺根部。药粉遇汗即化,渗入铁锈缝隙,无声无息。
做完这些,他重新坐下,闭目养神。腕上镣铐依旧沉重,可那点隐秘的灼热,正沿着铁环内壁缓缓蔓延——像一条蛰伏的蛇,正悄然松开绞紧的身躯。
戌时初,牢门忽然被推开。两名狱卒提着灯笼进来,光晕晃得人眼晕。“起来!提审!”
陈迹睁开眼,目光澄澈如初。他站起身,镣铐哗啦作响,铁链拖过地面,刮擦出刺耳锐音。经过第一道铁栅门时,他故意放缓脚步,借着灯笼光影,瞥见右侧砖缝里嵌着半枚铜钱——钱面朝外,穿孔处系着一根几乎透明的蚕丝,丝线另一端隐入砖缝深处。
他心头微动。
这铜钱,是密谍司“蝉鸣”联络法。钱孔系丝,丝连铃铛。若有人在外叩击对应砖块,丝线震颤,铃铛即响,声如蝉鸣。可这铃铛藏在哪儿?他目光掠过头顶横梁——那里悬着一盏常年不亮的旧油灯,灯罩积灰,灯芯焦黑。若灯罩内真藏着铃铛,敲击砖墙时,震动会经梁木传导,使铃铛轻颤。
可谁在等他听蝉鸣?金猪?还是……更早埋下的棋?
他什么也没做,只垂眸掩去眼中精光,任狱卒推搡着走向提审堂。
提审堂在监牢东跨院,青砖铺地,四角悬着惨白灯笼。堂上摆着三张紫檀案,居中空着,左侧坐着都察院佥都御史,右侧却是位陌生老者——身着素青直裰,腰束玉带,胸前补子绣的是白鹇,赫然是大理寺少卿。两人面前各摆着一叠卷宗,最上面那页,墨迹新鲜,分明刚誊抄不久。
佥都御史见陈迹进来,嘴角微扬:“武襄子爵,不必跪了。今日非正式会审,只录供词。”他拍了拍手,一名书吏捧着厚厚一摞纸走上前,纸页边角皆用朱砂画着狰狞鬼面,“这是人证佘登科的供状,共三十七页,昨日午时呈于陛下,今晨已抄送三法司。您只需画押,便可少受些皮肉之苦。”
陈迹目光扫过供状第一页。字迹潦草却有力,确是佘登科笔迹。内容详尽:劫狱时辰、內狱守卫换防间隙、陈迹如何假扮巡检司差役、梁狗儿梁猫儿如何劈开铁栅、姚老头如何用银针封住守卫哑穴……甚至连陈迹当时穿的靛蓝布衫、袖口磨出的毛边都写得分毫不差。
“有趣。”陈迹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满堂烛火都跳了一跳,“佘登科在洛城跑堂会,唱的是西皮二黄,写字却用馆阁体。他若真能写出这三十七页蝇头小楷,早该去翰林院抄经了,何苦在茶楼里给人唱《锁麟囊》?”
佥都御史脸色微变。
大理寺少卿却捻须一笑:“武襄子爵果然细致。不过,这供状并非佘登科亲书。”
“哦?”
“是他口述,由都察院笔吏代录。佘登科本人……”少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