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微一顿，目光如刀，“此刻正在隔壁厢房，等着与您当面对质。”

话音未落，厢房门“吱呀”开启。一个瘦高青年被两名兵卒架着出来，头发散乱，左眼青肿，嘴角裂开，衣襟上沾着干涸血迹。正是佘登科。他抬头看见陈迹，浑身剧烈一抖，竟“扑通”跪倒在地，额头狠狠磕在青砖上：“陈爷！陈爷救我！他们剁了我三根手指！就因为我没说出张夏姑娘在哪……陈爷，我对不住您啊！”

他抬起右手——果然少了小指、无名指与中指，断口参差，缠着黑乎乎的烂布。

陈迹静静看着他，良久，忽然问：“佘兄弟，去年腊月廿三，你在洛城永宁巷口吃糖葫芦，一共吃了几颗？”

佘登科一愣，脱口而出：“七颗！酸掉牙的山楂，裹了三层糖……”

“错。”陈迹声音平静无波，“你只吃了五颗。第三颗咬开后，发现里面生了虫，你当场吐了，把剩下两颗全扔进臭水沟。后来你还跟旁边卖灯笼的老汉吹牛，说陈爷教过你‘三步踏影’的身法，你能在灯笼影里走七步不踩影子——这话，老汉听了直摇头，说你吹破天。”

佘登科面色霎时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陈迹转向佥都御史，声音清越：“大人，您可知为何佘登科记得糖葫芦颗数，却记不得‘三步踏影’根本不存在？因为他被人灌了‘醉菩提’，神志半昏半醒，记忆如沙漏，漏掉的都是真相，留下的全是别人塞进去的幻影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如电，“您若真想审案，不如先查查都察院库房，上个月是否采买了三斤南疆醉菩提粉——那玩意儿，专破江湖人的定神功。”

佥都御史霍然起身，袍袖带翻砚台，墨汁泼洒如血：“胡言乱语！来人——”

“且慢。”

大理寺少卿缓缓起身，拂去袖上一点墨渍，目光在陈迹与佥都御史之间逡巡片刻，忽然朗声道：“本官以为，此案疑点甚多。佘登科供词前后矛盾之处凡十三处，与內狱当日守卫记录亦有七处不符。依大宁律，人证若涉刑讯逼供，供词即为废纸。”他转向陈迹，语气微缓，“武襄子爵，您既通药理，可知醉菩提之解法？”

陈迹迎着他的视线，一字一句：“以童子尿混雄黄粉，蒸三炷香，服下后催吐三次，可保神智清明。但若超辰时未解，便永堕幻梦，认贼作父。”

少卿点点头，竟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，拔开塞子，一股浓烈骚臭扑面而来：“巧得很，本官随身带着。”

佥都御史脸色铁青：“冯大人，您这是何意？！”

“本官之意，”少卿将瓷瓶递向佘登科，“是请佘壮士当堂服下，以验真伪。”他看向陈迹，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，“至于武襄子爵……您腕上缠龙扣，内嵌‘断脉钉’，若再不取下，明日此时，双臂筋脉尽废。”

陈迹终于抬手，指尖轻轻抚过铁环内侧——那里，他抹的药粉已悄然蚀穿一层薄锈，露出底下暗藏的机括缝隙。

他微微一笑：“多谢冯大人提醒。不过……这钉子，我自己来取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左手五指猛然扣住右腕镣铐，拇指精准顶入铁环内侧一道细微凹槽。只听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仿佛朽木折断，整副缠龙扣竟从中裂开，断口光滑如镜！

满堂寂静。

佥都御史瞳孔骤缩：“这……这不可能！缠龙扣乃刑部重器，须三把钥匙并用方能开启！”

少卿却抚掌而笑：“好一个‘指断千钧’！武襄子爵，您这手‘碎铁指’，怕是比当年密谍司‘海东青’首座还要凌厉三分。”

陈迹缓缓活动着右手五指，关节发出清脆脆响。他望向少卿，声音低沉：“冯大人既知‘海东青’，可知道上一任‘青首’，为何在七年前辞去密谍司总领之职？”

少卿笑容一滞，手中青瓷瓶微微倾斜，几滴浑浊液体滴落在地，嗤嗤冒起白烟。

陈迹不再看他，转身走向堂外。镣铐碎片叮当落地，如冰雹砸在青砖上。他走出三步，忽又停住，未回头，只留一句：“冯大人若真想查靖王案，不如去查查七年前，齐阁老为何执意将密谍司海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