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，“是计算。”

森本佑树瞳孔一缩。

夏目君景已收回视线，望向裁判席方向，语速平稳：“请问，轮空选手是否允许旁观第一轮对局？”

裁判点头。

夏目君景颔首，退后半步，安静立于光圈边缘。他不再看任何人，只静静看着前方虚空某一点，仿佛那里正悬浮着一枚无形的棋子——黑，厚，重，压着整个棋盘的气脉。

观众席，堀川佳织猛地攥紧裙角，指节泛白。她看见夏目君景耳后有一小片皮肤，在强光下透出极淡的青色血管——那是极度专注时，血液奔涌至末梢的征兆。她忽然想起上周放学后，在将棋社仓库角落撞见他独自复盘的画面：他跪坐在地板上，面前摊开十七张手绘棋谱，铅笔尖在纸面划出细密刮擦声，像春蚕啃食桑叶。而他的睫毛，在窗外斜射进来的夕照里，投下蝶翼般细微颤抖的影。

“他早就算好了……”堀川佳织喃喃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。

“算什么？”身旁福田司低声问。

她摇头，目光仍胶着在夏目君景身上。那背影挺直如松，可她莫名觉得，他此刻正用脊梁骨撑住某种即将坍塌的东西——不是棋局，是更沉、更钝、更不容崩断的什么。

第一轮对局开始。

游才中景执黑先行。

他落子极快，黑子叩在榧木棋盘上的声响，清越如碎玉坠地。石田和夫应手沉稳，白子落点皆在筋位，看似守势，实则暗藏七处伏兵。两人指尖翻飞，二十手过去，棋盘中央已绞杀出一片惨烈白地，黑子如困兽扑咬，白子似蛛网缠绕。

夏目君景始终未移开视线。

他看得极细：游才中景每落一子前，右手小指会无意识蜷缩半分；石田和夫第三十七手佯攻左翼时，右耳后肌肉有秒的抽动——那是肾上腺素飙升的生理反应。当石田和夫第四十九手突然弃掉三枚白子，以惨烈代价撕开黑阵一角时，夏目君景闭了闭眼。

就在那瞬息闭目的黑暗里，他脑中已推演完接下来十四种变化分支。其中十三种，游才中景必败。唯有一种，黑棋弃子争先，以边角残局为饵，诱白棋深入腹地……然后，在第七十二手，黑棋将一枚早已埋伏在五路八段的闲子，悄然提至咽喉。

他睁眼。

游才中景正抬手去拿水杯。指尖稳定，可杯沿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、鹰隼捕猎前的幽光。

夏目君景垂眸，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
他忽然懂了——游才中景根本没打算赢这一局。他在等一个机会：等石田和夫因连胜而生骄意，等对方在第七十二手，因笃定胜券在握而漏看那枚闲子。

这根本不是对局，是狩猎。

而自己，正站在猎人与猎物之间的血线上。

“滴——”

电子钟鸣响。

石田和夫落子，白子重重叩在五路八段。

游才中景指尖一顿。

杯中水面，涟漪微颤。

夏目君景嘴角，极淡地向上牵了一下。

不是笑。是确认。

确认自己没算错。

确认游才中景的忍耐，比他预估的更久一分。

确认这场七连战的炼狱里，第一个真正危险的对手，并非森本佑树，亦非石田和夫——而是眼前这个，永远穿着熨帖衬衫，永远沉默如碑的游才中景。

第二轮抽签开始。

游才中景胜出，石田和夫淘汰。

森本佑树走上前，与游才中景擦肩而过时，故意撞了他肩膀一下。游才中景纹丝未动，只侧眸扫了他一眼，那眼神空茫茫的，像看着一堵墙。

森本佑树喉咙发紧，转身时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。

而夏目君景，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
掌心朝上，五指缓缓收拢，捏成一个极小的拳头。指甲边缘，几道浅白月牙形压痕清晰可见——那是方才全程紧握时，自己无意识掐出来的。

他慢慢松开。

抬头，目光越过沸腾的人潮，精准找到观众席第三排，兰芳爱景的位置。

她正仰着脸，双手交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