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下意识选择了疏离。不是讨厌，而是……不理解。不理解为什么一个被全校女生视作理想型的人，会把目光长久停驻在她这样“普通”的人身上。

可现在，她忽然懂了。

他不是在仰望她。

他只是……在看着她。

用一双比谁都认真、比谁都笨拙、比谁都长久的眼睛。

近藤未希抬手捂住嘴，指节微微发颤。

她想起刚才在母亲口中听到的那些画面：少年时期的他坐在沙发角落，假装看书，实则频频偷看；她跑跳大笑时，他悄悄把游戏机调成静音；她和琉璃玩闹时，他连漫画翻错页都没发觉……

原来那些年，她以为的“平淡无奇”，是他竭尽全力维持的“风平浪静”。

而她呢？

她把他每一次主动靠近，都当作礼貌性应付；把他每一句简短回应，都解读为冷淡疏离；把他所有沉默的注视，统统归类为“无关紧要”。

她甚至……用“月岛凛主动约他滑冰”这件事，当作否定他的理由。

可月岛凛是谁？是全校公认的完美化身，是连老师都忍不住多夸两句的优等生，是天然自带光环的存在。而夏目千景呢？家道中落，父母离异，独自抚养妹妹，常年穿洗旧的制服，鞋带系得一丝不苟，连笑容都克制得恰到好处——这样一个人，若真对月岛凛有意，早该有所表示。可他没有。他连对方递来的咖啡都只喝了一口便搁在桌沿，全程谈的全是图书馆新进的推理小说目录。

近藤未希慢慢放下手，指尖冰凉。

她忽然想起上周五放学后，在旧校舍天台遇见月岛凛的对话。

“未希同学，”月岛凛倚着铁栏杆，风吹起她额前一缕碎发，笑容温婉，“我约夏目君滑冰，其实是有目的的。”

她当时正低头整理弓道包带子，闻言只是抬了抬眼：“哦？”

“我想确认一件事。”月岛凛的声音很轻，像一片羽毛落在风里，“他是不是……真的只看得见你。”

近藤未希的手指顿住了。

“我试过很多方式——借笔记、邀约社团交流、甚至故意在他面前夸奖其他男生……可他回应我的时候，眼神是‘在场’的，但不是‘在那里’的。”月岛凛望着远处渐沉的夕阳，语气平静得近乎悲悯，“他像一座岛，别人再用力靠近，也只会绕着岸打转。只有某个人，能让他主动降下锚。”

她当时笑了，笑得有点僵：“学姐真会开玩笑。”

月岛凛却没笑，只轻轻摇头：“我不是开玩笑。我是认真的。未希同学，你有没有想过——你拒绝的，或许不是夏目君这个人，而是……你自己不敢承认的某种可能？”

那时她没答。

现在，她坐在自己房间冰冷的地板上，窗外夜色已浓，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，像一条蜿蜒的星河。

她终于明白了。

她拒绝的，从来不是夏目千景。

她拒绝的，是那个可能会因为一个人而心动、动摇、失控的自己。

是那个被母亲宠着、被同龄人捧着、被规则与期待牢牢框定的“近藤未希”，无法接受自己也会像普通少女一样，为一个男孩的注视而心跳失序，为一句未出口的话而辗转难眠，为一场误会而彻夜无眠。

可今晚，所有坚固的壁垒，都在他沉默离去的背影里，轰然坍塌。

近藤未希缓缓起身，走到书桌前，拉开最底层的抽屉。

里面静静躺着一本硬壳笔记本，封皮是深蓝色的，边角已经磨出毛边。这是她初中时用的随笔本，后来被她当成杂物收纳盒，再没打开过。

她翻开第一页。

泛黄的纸页上，是稚嫩却工整的钢笔字：

【4月12日 晴

今天夏目君帮我捡起了掉在楼梯口的橡皮。他说“喏”，手伸得很直，没碰我手指。我道谢的时候，他耳朵有点红。琉璃在旁边笑，说“哥哥又害羞了”。我不知道该不该笑。

后来上课，数学老师提问，我答错了。全班安静三秒，我低头盯着橡皮擦上那个小小的“K”字母——是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