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sp;就连御座上的赵禎,也微微抬了抬眼皮,透过旒珠看向殿下那道挺拔的身影。
“准奏。”赵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陆北顾直起身,从袖中取出那封《河清海晏疏》,內侍上前接过。
御座上的官家赵禎,翻了翻这封奏疏。
隨后他对邓宣言说道:“念。”
邓宣言面无表情地展开奏疏,当著满朝官员的面,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。
“《河清海晏疏》
伏惟陛下临御廿载,垂拱而治,邇来朝野传诵河清海晏之祥,谓稻流脂、粟凝碧,獬豸触邪而麒麟游郊。
然臣奉敕巡查河北,目触澶州形胜,乃见去岁六塔溃堤处,白骨蓬转於蒿莱,羸老啜泣於寒灶,实有锥心泣血之事,敢以闻於纊。
当其春畴待溉而黄流啮岸,千里沃野尽成汗莱,万灶寒烟俱化啼嘘。尤可痛者,少壮者鬻妻女插標,价贱於芻狗;童稚者寻豕彘遗粪,粒贵於珠璣。
反观大名禁苑,麋鹿含脯而肥,鹰鸇啄粟而骄矜,彼禽兽食太仓之粟犹弃粃糠,此黎民求圊溷之竟如珍饈。
臣闻《孟子》有言:庖有肥肉,厩有肥马,民有飢色,野有饿莩,此率兽而食人也。”
愿陛下罢无名之苑囿,輟非时之畋猎;黜媚灶之奸佞,进骨鯁之忠良。则虽河伯逞凶,不损仁政;纵畴人失算,无伤圣明。
臣无任恐惧恳祷之至,谨奉表以闻。”
文德殿內,空气仿佛凝固成冰。
邓宣言尖细的嗓音迴荡在寂静的大殿中,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眾臣心头。
陆北顾的这封《河清海晏疏》的辞藻虽雅,內里却如出鞘利刃,將河北灾民的惨状与大名府禁苑的奢靡血淋淋地剖开对比。
“庖有肥肉,厩有肥马,民有飢色,野有饿莩,此率兽而食人也”—这句引自《孟子》的诛心之言,更是让不少官员面色发白。
贾昌朝肥胖的脸上,那惯常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无踪,面色铁青。
陆北顾这封奏疏,虽未直接点他之名,但“大名禁苑”、“媚灶之奸佞”等语,无疑是將矛头指向了他这位曾长期判大名府的重臣。
更厉害的是,此疏將工械案的阴谋与民生疾苦联繫起来,將其拔高到“仁政”与“率兽食人”的道德层面,使得单纯的庙堂斗爭瞬间变成了正邪的道义较量。
文彦博眼底闪过一丝激赏,他趁势再次出列,声音沉痛:“陛下!陆御史所奏,字字血泪,俱是实情!若地方官员能实心用事,纵有天灾,何至於此?有人为一己私利,不惜编造谣言、构陷大臣,致使朝廷精力虚耗於內斗,而无暇全力抚恤灾民!此等行径,非止祸乱朝堂,更是荼毒生灵!臣恳请陛下,念及河北苍生,彻查吏治,惩前毖后!”
“陛下,陆御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