亮,那圈银白光晕渐渐晕染开,透出底下更深邃的、流动的靛青色。壁炉的火光映在它身上,竟折射出细碎彩虹般的光斑,纷纷扬扬,落满康娜的睫毛、夏池的发梢、老人毛毯的绒毛……
它在回应。
以它的方式,笨拙而郑重地,回应这碗“活”的馈赠。
康娜没动,任由那光斑落在自己脸上,微凉,却奇异地带着暖意。她看着那团旋转的星云,看着它光晕深处,一点更幽邃的、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的墨色,正悄然凝聚、舒展——那不是黑暗,是孕育,是深渊,是等待被命名的、尚未成形的“祂”。
就在此时,厨房方向传来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
胡帕抱着一大摞盘子站在门口,小脸煞白,手里只剩一只空碗。青绵鸟从它头顶惊飞,扑棱棱撞在门框上,掉下几根绒毛。它张着嘴,大眼睛瞪得溜圆,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,像一支被拉满的弓。
它看见了。
不是科斯莫古,而是科斯莫古光晕深处,那一点正在成型的、墨色的、不可名状的轮廓。
它认得。
在它无数个穿梭时空的恶作剧碎片里,在它偷看过无数次的、那些被折叠在时间褶皱中的古老壁画上——那墨色轮廓的线条,与传说中“吞噬太阳的狮子”额前第一道鬃毛的弧度,一模一样。
胡帕的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一声轻响,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。
康娜顺着它的目光,也望向那点墨色。
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宿命般的平静。
她终于明白了老人为何说“冻凝村快不存在了”。
不是因为贫穷,不是因为寒冷。
是因为这里,是这方被遗忘的雪原角落,是这间烧着壁炉的小屋,是这碗盛着心跳的瓷碗,正成为某个宏大轮回重启的第一个支点。
丰饶之王沉睡千年,等待的或许从来不是献祭与祈祷。
而是某一天,一个东煌来的少年训练家,捧着一碗自己心跳所化的食物,蹲在火边,对宇宙初生的星云,轻轻说一句:
“饿了吧?趁热。”
壁炉里的火,噼啪一声,爆出一朵硕大的、金红色的火花。
那火花升腾,消散,化为一缕青烟,袅袅上升,穿过屋顶的缝隙,融入窗外漫天纷扬的大雪。
雪,依旧在下。
但康娜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比如冻凝村的雪,从此刻起,将不再仅仅是寒冷与寂灭的象征。
它将是,第一片覆盖在新生神祇睫毛上的、柔软的、带着体温的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