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。
冰晶深处,乌鸦瞳孔倒映出他的脸。可那倒影里,他身后并非客房墙壁,而是整座达罗镇的俯瞰图。图中,蛛网状的灰绿脉络正从钟楼蔓延而出,覆盖全镇,而每一道脉络的尽头,都盘踞着一只体型各异的泥犁鱼、土狗、泥马……它们的脊背之上,赫然坐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——贝丽丝、罗紫薇、引路仆人、昨夜餐厅里那些谈笑风生的甲士学徒……
所有人的脖颈处,都浮着一粒朱砂痣。
陆湛放下鱼肉,指尖拂过窗棂。木纹粗糙,可就在他指腹擦过的瞬间,一缕极淡的灰雾从木缝里丝丝缕缕渗出,在晨光里凝成八个微小的、不断旋转的漩涡。
他静静看着。
漩涡旋转越来越快,越来越亮,最终在抵达某个临界点时——
啪。
轻响如烛火熄灭。
灰雾溃散,木纹恢复寻常。
陆湛收回手,掌心摊开。那里,一枚新凝的银鳞静静躺在汗渍里,鳞面光滑如镜,映出他自己的双眼。可镜中瞳孔深处,八点幽光正次第亮起,排布方位,与乌鸦眼眶中八只瞳孔的序列,严丝合缝。
窗外,钟楼铜铃骤然长鸣。
当——
第一声。
陆湛合拢手掌,银鳞无声碎裂,化作齑粉,随晨风飘散。
他走向床边,解下腰间那枚银鳞鱼鳍匕首,轻轻搁在枕下。
然后盘膝坐定,闭目。
不是修炼。
是在等。
等第七日的太阳,彻底跃出地平线。
等钟楼檐角,第八只铜铃,开始摇晃。
等泥犁鱼游过门槛时,地板缝隙里渗出的第一滴黑红粘液。
等他手臂上,那第四道漩涡虚影,终于凝成实体——
并沿着血管,缓缓向上,爬向咽喉。
陆湛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。
可若有人此刻掀开他眼皮,便会看见,那瞳孔深处,八点幽光并未熄灭。它们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节奏明灭闪烁,如同远古星图里,八颗被遗忘的坐标,正被一一校准。
而校准的终点,指向他胸腔内那枚搏动的幽蓝光核。
光核表面,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,悄然浮现。
它蜿蜒、延伸,精准刺入光核最核心的混沌地带——
那里,秽土转生的Bug代码,正发出无声尖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