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看不见的丝线被绷紧又松开。乌鸦身上龟裂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，八只眼睛里的血丝缓缓退潮，唯独第三只右眼中的银线，比先前更亮了一分。

“你不是信使。”陆湛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替他们传话，还是……替他们试毒？”

乌鸦喉管滚动了一下，发出咯咯两声，像两颗石子在空罐里撞击。它挣扎着站直，用喙啄了啄自己左翅根部——那里羽毛稀疏，露出一小片暗褐色皮肤，皮肤上赫然烙着一枚微型蛛网纹。

蜘蛛猎团的标记。

陆湛怔住。

这标记他见过。罗紫薇左耳后颈处，就有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浅痕，只是更淡，更隐秘。

“……你们早就知道我会来？”他喃喃道。

乌鸦没点头，也没摇头。它只是用喙叼起地上一枚自己脱落的黑鳞，轻轻放在陆湛摊开的掌心。鳞片入手温凉，背面刻着一行米粒大的蚀刻字：

【第七日，钟楼，带土。】

字迹未干，墨色尚泛着湿漉漉的幽光。

陆湛攥紧手掌，鳞片边缘割得掌心微疼。他忽然想起昨夜泥犁鱼吞食鱼肉时，那张狰狞鱼嘴内侧也有一圈银线——和乌鸦眼中的银线同源；想起土狗分泌的泥浆里，混着细若游丝的黑色绒毛；想起泥马蹄铁踏过之处，青砖缝隙里钻出的菌类，伞盖上隐约浮现蛛网轮廓……

所有线索，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。

达罗镇的“瘟疫”，从来不是某种寄生病毒，也不是能量污染。它是活的——一种被驯化、被切割、被分散寄养在无数生物体内的共生体。蜘蛛猎团的人，是饲主，也是容器。而罗紫薇与贝丽丝，正在试图将这些碎片重新拼合。

可她们为何选中自己？

陆湛低头，看向自己掌心。那里，生命波纹指数仍稳稳停在，可皮肤之下，一股陌生的灼热正沿着经络缓慢爬行——不是能量暴胀的涨痛，而是某种东西在“识别”他，在试探，在……叩门。

他猛地抬头。

乌鸦已消失无踪。矮墙根下只余一滩未干的黑红粘液，正被青砖贪婪吸收。几只蚂蚁从砖缝里钻出，绕着液迹疾走，触角高频震颤，片刻后，其中一只突然僵直倒地，外壳迅速褪色、龟裂，崩解成七八粒微小的褐色结晶——和昨夜影像里那人碾碎的晶体，分毫不差。

陆湛弯腰，拾起一粒结晶。

指尖传来轻微麻痒，仿佛有细针在扎刺。他不动声色将其收入袖袋，转身离开矮墙。

泥犁鱼不知何时又跟了上来，这次没咕噜作响，只在青砖地底静静游弋，轨迹始终与陆湛脚步严丝合缝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。

回到客房，陆湛反锁房门，拉开袖口——小臂内侧，三道淡青色漩涡纹路旁，竟悄然浮现出第四道虚影。它尚未凝实，边缘模糊颤抖，却已隐隐透出与乌鸦眼中相同的银灰色调。

他盯着那虚影，忽然扯开衣领。

锁骨下方，心脏位置，那枚早已存在的、由秽土转生Bug强行固化而成的幽蓝光核，此刻正微微搏动，频率与第四道漩涡虚影完全同步。

原来不是他在吸收银鳞鱼。

是银鳞鱼……在喂养它。

陆湛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
他终于明白贝丽丝为何对“周琦”如此兴趣盎然——不是因他能吃，而是因他能“承”。能承载瘟疫碎片而不崩解，能消化银鳞鱼能量而不暴毙，能在生命波纹指数逼近临界点时，仍保持神志清醒——这具身体，本身就是个完美的“培养皿”。

而罗紫薇昨夜说的那句“你的甲士道路可就要废了”，恐怕也不单指她自己。

陆湛走到窗边，推开木格窗。

晨光泼洒进来，照亮空气中悬浮的微尘。远处，达罗镇钟楼的尖顶刺破薄雾，檐角铜铃在风里轻晃，发出喑哑的嗡鸣。

第七日。

他数了数桌上空盘——昨夜吃光的两盘，加上今晨仆人送来的半盘冷鱼，共七片。每一片鱼肉边缘，都凝着细小的银色冰晶，晶体内，八只微缩乌鸦正缓缓振翅。

陆湛拿起一片，凑近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