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,再睁眼时,眸中寒光凛冽。
她唤来徐丘,命其即刻提调五年前台县所有田土、户籍、税册档案,尤其关注“青石坳”周边十里内,是否曾有过名为“义学”的产业登记,或任何与“永安坊”“西市”有关联的异地购置田产记录。
徐丘领命而去。
家后都未歇,又召来金宝:“你持我腰牌,速往礼部查档——近五年,所有进京应试之生员名录,凡籍贯运州、冼州、并州、泽州者,务必抄录全名、字号、乡试名次、所居客栈,一个不漏。”
金宝刚转身,门外忽报:“陈姨娘到。”
陈年蓉风风火火掀帘进来,鬓角微汗,手里还攥着半截未拆的锦缎:“后都!你猜我刚打哪儿来?”
家后都抬眼:“珍宝斋?”
“可不是!”陈年蓉一拍大腿,“掌柜的悄悄告诉我,着家那位二少爷,着惟筑,往年送货,总爱在东锣鼓巷口那家‘听雨茶肆’歇脚。他常坐临窗第三位,要一壶雨前龙井,两碟梅子糕,一坐便是半个时辰,有时还带本书看!”
家后都瞳孔骤缩:“听雨茶肆?”
“对!就是东锣鼓巷口那家!”陈年蓉掏出一张小纸条,“喏,我顺手记下了掌柜说的时辰——每月初一、十五,辰时三刻必到,风雨无阻!”
家后都一把接过纸条,指尖几乎要嵌进纸面。
初一、十五……
正是契书所载“每月初一赴学”之日。
她霍然起身,抓起外袍便往外走。
“后都?”陈年蓉一愣,“你去哪儿?”
“听雨茶肆。”家后都脚步未停,“现在就去。”
珍珠忙追上来递伞:“少爷,云厚了,怕是要落雨。”
家后都未接伞,只沉声道:“备马。叫上四名精干衙役,着便服,随我速往东锣鼓巷。”
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薄雾,秋风卷起枯叶打着旋儿掠过檐角。听雨茶肆果然就在巷口,门脸不大,黑漆匾额上“听雨”二字墨色温润,檐下悬着两盏褪了色的竹灯。此时辰时将尽,茶客稀疏,唯有靠窗第三位坐着个灰衫青年,正低头翻书,侧影清瘦,手指修长。
家后都未进门,只立于街对面槐树阴影里,目光如刃,刺向那人。
灰衫青年翻过一页,抬手端起茶盏——左手小指,缺了最末一节。
家后都呼吸一滞。
她记得清清楚楚,着惟筑尸身左小指,断口平整,皮肉褶皱自然,是陈年旧伤,绝非死后所断。
而眼前这人……
她猛地抬手,朝身后打了个手势。
两名衙役无声逼近,一人绕至后巷,一人悄然推门而入。
茶肆内,青年似有所觉,忽而侧首望来。四目相对,他眸中并无惊惶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仿佛早已等在此处,等她来,等这一刻。
他缓缓放下茶盏,从怀中取出一枚东西,轻轻放在桌面。
是一枚银质小锁,锁面镂空,雕着半轮新月。
家后都喉头微动,正欲下令擒拿——
那青年却已起身,向她微微颔首,竟如故人相见般从容。他未走正门,反推开后窗,身形一闪,没入窄巷深处。
衙役追出,巷内却只余一地散落的枯叶,风过,叶飞,人踪杳然。
家后都疾步踏入茶肆,直扑那张空桌。
桌上除却那枚新月银锁,尚有一张素笺。
墨迹未干,字字如刀:
> “家大人久仰。
> 青石坳义学,未死七人,今存其一。
> 师尊之约,吾辈不敢忘。
> 惟筑已赴约,诸君当续签。
> ——执钥者 时砚”
家后都捏着素笺,指节泛白。
时砚。
第七具尸体,半年前二月初三发现于野狐坡者,验状中唯一未录疤痕、未核身份之人。其名,正列于七份契书末尾,第七位。
他没死。
他一直在看着。
看着他们如何寻找,如何拼凑,如何自以为逼近真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