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2、信任(1 / 3)



子云端的哭声在烧烤摊的喧闹里显得格外单薄,像一截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笛音。炭火噼啪跳着,油星子溅在铁板上腾起细小的白烟,混着孜然与辣椒面的辛烈气息,却压不住他喉头哽咽的浊重。他手指死死攥着影望子的手腕,指甲几乎陷进肉里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胖乎乎的脸颊涨得通红,嘴唇哆嗦着,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全,只剩“我不懂”三个字反反复复地砸出来,像钝刀子割着人心。

影望子没抽手。她任他抓着,指尖轻轻拍了拍他手背,另一只手默默把桌上那瓶刚启封的高粱酒往自己这边推了推,又招手叫老板再烫一壶温黄酒来。酒气太冲,烈得伤肝,子云端这身子骨,再灌两杯就得抬着走。

“你爹不是逼你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稳稳压过周遭人声,“是怕你被逼。”

子云端一怔,泪眼朦胧地抬起脸,鼻尖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珠。

影望子给他倒了小半盏黄酒,琥珀色的液体在粗陶盏里微微晃动。“武阳王是什么人?先帝托孤重臣,三朝元老,手里握着禁军左厢五万精锐,连明亲王见了他,都得称一声‘王叔’。可如今呢?他府上连个能站出来撑门面的嫡子都没有——长子早夭,次子体弱,唯你一个成年男丁,偏偏不爱弓马,不喜兵书,日日泡在皮影戏班、勾栏瓦舍里,连律司新设的‘乐工署’都想去应选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子云端脸上未干的泪痕,语气缓了下来:“他不怕你不成器,他怕你太干净。怕你心软,怕你耳根子软,怕你听了兴安公主一句笑,就真以为那是春水初生;怕你见了耶律丞相一盏茶,就忘了汴京城里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武阳王府的门楣。他逼你去约她、去陪她、去讨她欢喜……不是图你娶个北辽公主回来光宗耀祖,是图你在她眼皮底下活下来,在耶律丞相眼皮底下活下来,在明亲王眼皮底下活下来。”

子云端张着嘴,酒气混着泪咸味在嘴里泛滥,脑子却像被冷水浇过,嗡嗡作响。

“可……可我什么都没做啊!”他哑着嗓子,声音发颤,“我连她手都没碰过!我连她爱吃什么都不知道!我连她说‘今日风好’我都接不上一句‘确是宜人’!我就是个废物!”

“谁说你是废物?”影望子忽地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,反而透出几分冷硬,“你能把《阮郎归》里那个儿子唱得破音,能让满场客人跟着你掉眼泪——这本事,比朝堂上十个只会磕头说‘臣附议’的尚书都值钱。武阳王要的从来不是个能打仗的儿子,是个能在刀尖上跳舞还不踩错一步的儿子。他教你骑射,教你兵法,可你偏要学唱腔、学皮影、学怎么让一块牛皮在灯下活过来……他气急了骂你‘不肖’,可夜里翻你写的唱本,批注密密麻麻全是朱砂小楷,连你第三段副歌少了个衬字都圈了出来。”

子云端彻底僵住,手松开了影望子的手腕,呆呆看着她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昨儿我去你府上送贺礼,你爹书房门没关严。”影望子端起酒盏,浅浅啜了一口,热酒滑入喉咙,烧得胸腔发烫,“他坐在灯下,正用你的旧唱本垫着给新买的胡琴调弦。那本子边角都磨毛了,纸页泛黄,可每一页的空白处,都是他的字。”

子云端猛地低头,肩膀剧烈起伏,不是哭,是喘不上气。

影望子不再多言,只将温酒盏塞进他手里:“喝吧。黄酒暖胃,不伤神。明日你若还想哭,我陪你再来。但今晚——”她指尖点了点他胸口,“别让武阳王听见你哭。他听见了,会比你更想哭。”

子云端捧着酒盏,滚烫的陶土灼着掌心。他仰头灌下一大口,酒液辛辣,却奇异地压住了心头翻涌的委屈与惶惑。他忽然想起幼时发烧,父亲也是这样,整夜守在榻边,用凉帕子一遍遍敷他额头,自己却穿着铠甲睡在榻前矮凳上,甲片硌得吱呀作响。那时他以为父亲只是固执,如今才懂,那甲片硌的不是凳子,是心。

烧烤摊的烟火气渐渐淡了,人声也稀落下来。珍珠和金宝收拾好东西,远远站着,不敢靠近。子云端终于慢慢止了泪,只是眼圈红得厉害,像只被揉搓过的桃子。他擦了擦脸,声音沙哑:“那……兴安公主
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350zw网】 www.350zw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