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咱们陛下不可能答应的!”
随行的使者见耶律大石大手一挥,就同意了宋朝的想法,不由劝说。
可耶律大石冷笑:
“你拿了人家的好处,总不能不给人面子!”
“宋人的皇帝要做他道...
通真喉头一滚,没把怒气咽了回去,脸上却浮起一层极淡的青白,像初春河面将裂未裂的薄冰。他袖口微扬,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掐——不是道法,是自幼习武时留下的定神法门,掐的是虎口内侧“合谷穴”,一掐便醒,二掐不乱,三掐可断妄念。
“稳妥?”他声音不高,却压得馆驿廊下悬着的铜铃都似不敢轻颤,“贵使乃大辽北院枢密副使、皇族宗室,奉天祚帝之命,持国书而来。这驴车若载的是个寻常商旅,倒也罢了;可若载的是辽廷使节,便是载着两国盟约、百载信义、十万铁骑的体面!你一句‘稳妥’,就把这体面碾进泥里?”
那吏员脸上的嬉笑终于僵住,眼珠子左右一滑,竟朝耶律大石身后两名契丹武士身上瞟去——那二人臂上刺青尚未褪尽,衣领微敞处,赫然露出半截“胜捷军”旧营号的墨痕。通真目光如针,顺着那视线一刺,心下顿时雪亮:这人不是瞎,是认得的。他早知这队“辽使”底细,才敢如此放肆。
耶律大石不动声色,只将手中酒坛往石阶上一顿,坛底磕出一声闷响,震得檐角蛛网簌簌抖落尘灰。他没看那吏员,目光直钉通真:“李侍郎,你既说昨日已吩咐妥当,那今日这驴车,是何人擅改?谁授意?谁经手?谁签字画押?——烦请,一道查。”
话音未落,通真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越冷笑。
“查?查得倒快。”
张商英一身青绯官袍,手持象牙笏板,缓步从月门后踱出,袍角拂过青砖,连尘都不惊起半粒。他身后跟着李纲,玄色常服,腰间佩剑鞘未卸,步履沉稳如丈量过千遍。二人身后,并无随从,只两名小黄门捧着紫檀托盘,盘中赫然是两副崭新鞍鞯、四枚乌金马镫,还有一卷用锦缎裹着的绢图。
“张相公?李少监?”通真微微一揖,神色已复从容。
张商英摆摆手,目光扫过那吏员,只淡淡道:“老夫今晨入宫,陛下亲口谕旨:辽使车驾仪仗,一应由礼部全权调度,不得假手他人,更不得推诿搪塞。若出纰漏,礼部侍郎以下,连坐三等。”他顿了顿,眼角余光掠过耶律大石,“至于这馆驿差役……倒是巧了,昨夜皇城司报来一桩旧案——三年前,汴京西市‘刘氏车马行’账册失火,烧毁十七页,其中恰有去年冬至前后,租予‘西北客商’的十七笔凭据。而当时经手焚册的,正是本馆驿前任典簿,现为户部某主事幕僚。此人,姓许。”
那吏员面色骤变,腿肚子猛地一抽,险些软跪下去。
李纲此时开口,声如金石相击:“许主事今晨已辞官归乡,船在汴河码头候着。不过……”他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剑柄,“他临行前,托人捎给本官一封家书,说家中幼子近来夜啼不止,疑有邪祟,求本官代为延请一位通晓星象、善驱阴煞的高人——譬如,通真先生。”
通真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。
耶律大石瞳孔微缩。
他听懂了。这不是什么家书,是投名状。许主事弃官,是怕被牵连进炭案;送信,是向李纲示好;而点名要请他吴晔——实则是递刀:只要吴晔肯去“驱邪”,便等于亲手揭开了许主事藏在老家地窖里的账本副本。那账本上,除了车马行的租车记录,还有三司度支副使妻弟名下仓栈的进出流水,甚至有几笔银钱,经由蔡飞之手,流入辽使馆驿的“茶水费”。
一环扣一环,严丝合缝。
耶律大石缓缓抬手,解下腰间一枚青铜虎符,搁在石阶上。虎符腹中空心,轻轻一摇,竟有细碎金砂流动之声。“此符乃天祚帝亲赐,可调幽州、云州两路厢军五百人马。今借与李侍郎一用——若需勘验仓栈、追查账册、拘提嫌犯,只消持此符至宣德门外守军处,立开城门。”
他目光灼灼,直视通真:“先生,你既观市井之波,知朝堂之澜,那这一地窖账本,是否也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