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导世归正,导乱返治。若执一己之私,避世独善,纵得长生,亦为尸解之鬼,非大道也。”
窗外,东方天际已透出极淡的蟹壳青。
吴晔起身,取过朱砂笔,在空白页末郑重落笔:
“平账者,非平金银之数,乃平天地之衡,平人心之秤,平古今之义。”
笔锋顿住,墨迹蜿蜒如龙。
他凝视良久,忽而抬手,将那页纸缓缓撕下,投入丹炉。火焰腾起,橘红火舌瞬间吞没墨字,灰烬飘飞,如蝶。
翌日清晨,通真宫山门前。
一辆朴素青帷马车静静停驻。车帘掀开,李仁忠探出身来。
此人年近五十,身形清癯,面容苍白如纸,眼下乌青浓重,手指神经质地绞着袖口,指节泛白。他目光扫过宫门匾额上“通真宫”三个鎏金大字,喉头上下滚动,竟似要呕吐。
车辕旁,拓跋石肃立如松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。
宫门豁然洞开。
赵元奴一袭素雅月白襦裙,手持一柄檀木尺,立于阶前。她未施粉黛,眉宇间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度,目光如尺,将李仁忠从头到脚细细“量”过,最终停在对方颤抖的指尖上。
“李使臣。”她声音清越,“真人有令:账册须以桑皮纸誊录,每页钤印‘西夏户部’朱砂官印,且须有经手官员画押。若有一处不符,恕不接待。”
李仁忠面色更白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
赵元奴目光转向拓跋石,微微颔首:“拓跋先生,您腰间短刀,按大宋律,不得携入宫观。请交由本宫保管,待使臣归时奉还。”
拓跋石毫不迟疑,解下短刀,双手奉上。赵元奴接过,指尖拂过刀柄红绸,眼神微动,却未多言,只将刀收入袖中。
就在此时,宫墙内传来一阵清越钟声。
“当——”
第一声。
李仁忠身体猛地一晃,几乎栽倒。
“当——”
第二声。
他双膝一软,竟真要跪下。
拓跋石闪电般伸手扶住他臂膀,低喝:“李公!撑住!”
第三声钟响,余音袅袅。
宫门内,吴晔缓步而出。
他未着道袍,仅一袭玄色深衣,腰束素白玉带,发簪一支乌木。晨光勾勒出他清隽轮廓,眉目沉静,眸光温润如古井,再无半分昨夜面对赵元奴时的戏谑,亦无方才对拓跋石时的锋芒。
他停在阶上,目光平和地迎向李仁忠惨白的脸。
“李使臣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”
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抚平了李仁忠胸中翻腾的惊惶。
李仁忠喉头哽咽,终于挤出声音:“吴……吴真人……”
吴晔微微一笑,侧身让开道路:“账册既备,便请随贫道,入丹房一叙。”
他抬步前行,玄色衣袂拂过青砖,未染纤尘。
李仁忠踉跄跟上,经过赵元奴身边时,忍不住侧首,却见这位素来以妩媚闻名的赵大家,正将一枚小巧玲珑的青铜钥匙,轻轻插入袖中短刀刀柄末端一处极其隐蔽的凹槽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几不可闻。
李仁忠脚步一顿,瞳孔骤然收缩——那短刀刀柄,竟从中裂开一道细缝!缝隙内,赫然嵌着一枚薄如蝉翼的银箔,上面密密麻麻,全是蝇头小楷,记录的正是西夏近十年各州县“额外征派”、“隐田匿赋”、“军屯盗卖”的明细!
赵元奴察觉他的目光,抬眸一笑,眸光清澈如水,却含着洞悉一切的了然。
她未言语,只轻轻合拢袖口,将那柄藏有西夏生死命脉的短刀,稳稳护在腕间。
吴晔的身影已消失在丹房门内。
李仁忠深吸一口气,抬脚迈过门槛。
门槛内,光影幽深。
门槛外,晨光如金。
通真宫山门两侧,两株百年古柏静默伫立,枝干虬结,苍劲如龙。不知何时,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悄然栖于最高枝头,歪着脑袋,黑豆似的眼珠,一眨不眨,俯瞰着这即将开启的、关乎三国气运的……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