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爱卿,你最近表现十分不错!”
赵佶越看李纲越觉得喜欢,李纲这个人好啊,没有半点私心。
吴晔得到许多情报,早就将李纲偷偷拿钱贴补馆驿的事情,告诉皇帝。
这般无私的官员,大宋朝廷不是...
耶律大石回到馆驿厢房,推开窗扇,汴梁初夏的夜风裹着槐花清气扑面而来。他没有点灯,只在窗边静坐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一道细密针脚——那是亡妻亲手缝的,内衬里还藏着半片干枯的芍药花瓣,压得极平,薄如蝉翼,却仍泛着微褐的旧色。
窗外,驿卒正抬着新送来的食盒穿过天井。木盖掀开一线,蒸腾热气里浮起几缕油香,是白面馒头、酱肘子、一碟盐水豆芽,另配了小碗粳米粥。比先前那顿强些,却依旧寒酸得刺眼。使团随员中有人低声啐了一口:“这叫兄弟之邦?狗啃的骨头都比这肘子多二两肉!”
耶律大石没出声。他盯着那碗粥,米粒浮沉,汤色微浊,竟像极了上京临潢府外那条浑浊的土河——辽国龙兴之地,如今连护城河水都泛着铁锈味,河底淤泥里埋着三朝老将的断矛,也埋着百姓卖儿鬻女换来的半斗陈粟。
他忽然想起吴晔白日里说的一句话:“账要平,不是数钱,是数命。”
当时他只当是道门玄语,此刻却如冰锥凿进心口。数命?大辽上下,谁还在数命?天祚帝围猎七日,射杀鹿獐三百有余,却不知南京析津府一县饿殍已逾千人;北院枢密使奏报女真扰边,批红朱砂未干,南院宣徽使已捧着新贡的紫貂裘入宫谢恩。命,在契丹贵胄眼里,不过是账本上墨迹未干的“丁口减三成”,在宋廷官吏口中,也不过是户部卷宗里“辽使膳食银两照例减三成”的朱批小字。
他慢慢合上窗。
翌日清晨,耶律大石未着官服,只穿了件半旧青布直裰,束发用的是根磨得发亮的乌木簪。他带着两个亲随,避开驿馆前那群眼线密布的“闲汉”,自西角门悄然而出,径直往相国寺方向去。
汴梁的晨市已沸反盈天。糖糕摊子蒸笼掀开,白雾裹着甜香撞人怀里;剃头匠支着布幡,铜盆里清水映着初升的日头,晃得人眼晕;更有挑担货郎沿街吆喝:“新到的高丽纸!薄如蝉翼,韧似牛筋——写经抄疏,包您福寿绵长!”耶律大石驻足,买下三刀纸,付钱时特意多塞了一枚铜钱。那货郎愣住,忙不迭作揖:“客官菩萨心肠!小人给您添个福字!”遂取炭笔,在纸匣一角飞快画了个歪斜的“佛”字。
他提着纸匣继续走,忽见前方茶肆檐下悬着块褪色布招,上书“平账茶寮”四字。字迹虬劲,墨色深沉,竟似用朱砂混了金粉所写,在晨光里泛着微光。耶律大石脚步一顿——这字号,分明是吴晔昨日酒肆所言“平账论”的化用。他不动声色走近,掀帘而入。
茶寮不大,十步见方,八张榆木方桌擦得油亮。堂中无掌柜,唯有一老僧盘坐蒲团,闭目捻珠,身前放着个豁了口的粗陶钵,钵中盛着半钵清水,水面浮着三枚铜钱。另有五六个贩夫走卒模样的人围坐,各自面前摆着竹筹、碎银、半张黄纸,正皱眉拨弄。
“……刘三哥,你昨儿赊的三斤盐,记在东家账上,可东家昨儿被衙门传唤,今早才放出来,那盐钱,算不算‘活账’?”一个疤脸汉子指着自己纸上画的圈圈问。
老僧眼皮未抬,只将手中念珠拨过一粒,声音沙哑如砾石相击:“盐未入口,钱未落袋,债未成契。此为‘悬账’,可存,不可销。”
“那俺媳妇昨儿病重,请郎中抓了三副药,药钱是东家垫的,可郎中说,若七日内不还,药渣子就得倒回俺家灶膛里烧——这算啥账?”另一人急道。
老僧终于睁开眼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耶律大石身上,竟微微颔首,似有深意。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,在清水钵中轻轻一搅,三枚铜钱倏然旋转,叮咚轻响,随即静止——一枚仰面,一枚覆底,一枚侧立水中,摇摇欲坠。
“仰者为生,覆者为死,侧者为变。”老僧缓缓道,“药钱既垫,因果已种。生死由命,变数在人。若七日内还钱,药渣入灶,火旺病退;若不还,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