肯听我?”
“他等这个机会,等了三年。”吴晔将纸推至他面前,墨迹未干,却像一道灼热的烙印,“你只需告诉他:‘通真观天象,见紫微垣偏移,主东北将有大劫。然劫中藏枢,枢在蒺藜山寒泉。若得引水成冰,虽不能退敌十万,却可换得三日喘息。三日之内,若辽军能聚散为整、变溃为守,此劫可缓,国祚可续。’”
耶律大石浑身血液奔涌,耳中嗡鸣。紫微垣偏移?那是星官才敢妄议的天机!可吴晔说得如此笃定,仿佛亲眼见过星辰挪位——更可怕的是,他竟将“国祚可续”四字,赤裸裸钉在耶律大石心上!这不是蛊惑,是精准的剖解:他知道耶律大石最怕什么,最想要什么,最不敢承认自己正在贪求什么。
他攥紧玉印,指节泛白,声音却奇异地稳了下来:“师父,弟子还有一问。”
“讲。”
“若……弟子真引得寒泉成冰,助辽军守住蒺藜山,师父可愿亲赴显州,为前线将士祈福禳灾?”
吴晔久久未答。檐角铜铃被风撞响,叮咚一声,清越如裂帛。
良久,他忽然笑了,笑得眼角细纹舒展,像一尊突然活过来的泥塑:“玄峰啊玄峰,你倒学会讨价还价了。”他起身踱至窗边,推开半扇木棂,汴梁城的灯火次第铺开,如星河倾泻人间,“贫道不会去显州。但若显州战报传来,首捷之日,贫道会在通真宫设坛,焚香三炷,祭告天地——一炷敬苍生,二炷敬将士,三炷……敬你。”
耶律大石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
敬你。
不是敬大辽皇帝,不是敬北院枢密使,不是敬任何庙堂冠冕,而是敬他耶律大石,一个被命运抛向悬崖、又被一只神秘手掌拽住衣领的契丹人。
窗外夜风骤烈,吹得他道袍猎猎,恍若振翅欲飞的孤鸿。他忽然想起初见吴晔时,对方四十五度望天的姿态。那时他以为那是装神弄鬼的做派,如今才懂,那根本不是在看天,而是在俯瞰——俯瞰蝼蚁奔命,俯瞰山河倾颓,俯瞰所有人在既定轨道上撞得头破血流,却始终伸出手,给某个不肯闭眼的人,留一道缝隙。
“弟子……谢师父。”他双膝一沉,重重叩首,额头触地之声沉闷如鼓。
吴晔未扶,只负手而立,身影被烛火拉长,斜斜投在墙上,竟与窗外汴梁万家灯火融成一片混沌光晕。他望着那光,缓缓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
“记住,玄峰。道家讲‘顺其自然’,佛家讲‘随缘不变’。可真正的‘自然’,从来不是躺平认命;真正的‘随缘’,亦非随波逐流。所谓大道,在人间烟火里滚过三遍,在血火战场上爬过七回,在明知不可为处,偏要劈开一道口子——那才是活的道,才是真的缘。”
耶律大石伏在地上,肩背微微颤抖。他没抬头,却感觉有温热的液体砸在青砖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不是泪。是血。他咬破了舌尖,用痛楚逼自己清醒——这一跪,跪的不是神仙,是恩师;这一拜,拜的不是大道,是生路。
“弟子……记住了。”
吴晔终于转身,亲手将他扶起。指尖搭上他腕脉,稍一停顿,随即松开。“你体内‘混元一气’已初具雏形,虽未炼成罡煞,但护住心神、压住杀意,足矣。”他从案头取过一卷薄册,封皮素白,只题四字《冰鉴诀》,“此乃贫道手录,专讲寒暑阴阳之变,内附蒺藜山四季气象图谱。你路上细读,每一页夹层里,都有贫道用朱砂点出的‘地脉节点’。照图寻穴,引水之事,便成了一半。”
耶律大石双手捧过册子,指尖触到纸页边缘,竟觉微麻,似有细小电弧窜过——神霄雷法竟已渗入墨迹之中!他心中骇然,面上却只余虔诚。
“师父……弟子愚钝,尚有一事不解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若金人识破冰堑之计,绕道而行,或遣死士焚毁水渠,又当如何?”
吴晔眼中掠过一丝赞许:“问得好。所以贫道给你第二件东西。”他解开道袍左衽,露出内衬——那里竟密密缝着数十枚铜钱大小的青铜圆片,片片背面阴刻北斗七星,正面凸起奇异纹路,如扭曲的闪电。
“此乃‘霹雳子’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