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够让邙山积雪化尽,足够让浮沙土泡胀三寸,足够让那百顷良田下的堤基,变成一堆酥软的豆腐渣。”
台下死寂。连风都停了。
李承嗣脸色惨白,手中乌木折扇“咔嚓”一声,被捏断了一截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就在此时,远处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,由远及近,震得药局檐角铜铃叮咚乱响。一骑快马直冲至台下,马上骑士滚鞍落马,甲胄铿锵,竟是皇城司的飞骑信使!他单膝跪地,高举一封火漆密函,声音嘶哑:“通真先生!北境八百里加急!金国完颜宗翰遣使抵宁江州,索要岁币双倍,并……并扬言,若辽廷不允,明年春,踏平上京!”
整个宣德门广场,瞬间如坠冰窟。
吴晔却笑了。他接过密函,却不拆封,只将它轻轻按在《黄河水文图》滑州段那个墨点之上。火漆印鲜红如血,日光穿过浑天仪摇光星孔,正正落在印泥中央——那抹红,竟在光斑映照下,缓缓晕染开,宛如一滴将落未落的血泪,沿着图上蜿蜒的黄河,无声流淌。
他抬眼,望向北方铅灰色的天空,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,又重得如千钧雷霆:
“诸位且看,这天下第一等的妖术,从来不是呼风唤雨,而是……把人心,炼成一面镜子。”
“照见自己不敢直视的真相。”
“再把这面镜子,砸碎在所有人眼前。”
话音落,他袖中一道紫芒倏然一闪,快得无人看清。唯有漕澜茜指尖微颤,认得那是神霄派禁术“碎镜雷”的引子——此雷不伤人身,专破幻障。而此刻,整幅《黄河水文图》上,所有朱砂墨点,竟在同一刹那,泛起一层极淡、极冷的幽蓝荧光,如寒夜磷火,幽幽跳动。
那光,分明来自图中每一处即将溃决的堤岸,也来自每一个人心底,那处被权势与谎言层层覆盖、却从未真正死去的,名为“良知”的废墟。
风,终于又起了。卷起地上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,扑向那幅正在发光的地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