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?”
赵元奴从吴晔手里拿过那份开封的书信,看了上边的内容,登时花容失色。
“这可如何是好?”
这封书信上写的内容,十分简单,只是提醒一下吴晔如果出了汴梁,要十分小心。
没...
汴梁城的秋阳斜斜洒在朱雀门高阔的城砖上,金箔剥落处露出暗红底色,像一道陈年旧伤。吴晔踏出通真宫山门时,青衫下摆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靴面沾着的几星新泥——那是方才在后园小圃里亲手翻过土、埋下几粒早熟粟种留下的痕迹。他并未乘车,只负手缓步而行,身后跟着两名垂首默然的小道童,一左一右提着竹篮,篮中半覆油纸,隐约透出蒸饼温热的麦香。
街市喧闹如沸,却似被一层无形之幕隔开。卖馉饳的老妪见他路过,忙将摊前最松软的一叠白面馉饳捧起塞进道童篮中;剃头匠放下手中推剪,对着吴晔背影深深作揖,胡茬上还沾着未干的皂角沫;几个赤脚孩童追着他的影子跑过三丈,又忽地停下,蹲在青石板缝里挖蚯蚓,仿佛那影子自有灵性,不敢惊扰。
吴晔不语,只微微颔首。
他知道,这不是敬他道袍加身,亦非畏他天师名号。是敬那一句“霜降前三日必有北风”,果于三日前卷走城西三百顷稻浪的寒流;是畏那一纸《农时简帖》贴在州桥南头,教人何时浸种、何时点豆、何时压青肥田,今年春播的黍稷,比往年足足早了七日破土,叶色青得发亮;更是信那一回他站在相国寺钟楼顶,指着东南天际一抹淡云说:“明日午时三刻,此云化雨,不沾官道,专润东郊十三村。”次日果然如此——雨水如线,细细密密垂落于干裂的田垄之间,而官道上车马辚辚,尘土未湿半分。
民心如水,载舟覆舟,从来不在朝堂诏令之间,而在田埂上第一株返青的麦苗尖,在灶膛里最后一把烧尽的柴灰余温里。
他转过潘楼街口,忽闻前方一阵骚动。数十人围作一圈,中间是位须发皆白的老农,正颤巍巍展开一卷泛黄纸页,声音嘶哑却字字凿凿:“……老朽活了八十四年,亲见四部历书更迭!太宗朝《乾元历》颁下时,俺爹说‘准’;仁宗朝《崇天历》出来,乡绅们说‘更准’;神宗朝《奉元历》改了节气算法,俺亲自量过圭表影长,差半寸!可这回——”他猛地将纸页高高举起,纸角已被摩挲得毛边发亮,“通真先生这‘紫金历’推的秋分,比《纪元历》早半个时辰!昨儿夜里,俺蹲在打谷场守着滴漏,掐着鸡鸣三遍数星星——先生说得对!秋分真在寅时末、卯时初之间!差半个时辰,一亩地少收三升谷啊诸位!”
人群嗡地一声炸开。有人抢上前摸那纸页,有人急问何处能得全本,更有年轻后生扯开嗓子喊:“先生若肯收徒,俺把祖传铁犁都当了!”
吴晔驻足,静静望着。那老农忽然抬头,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,直直落在他脸上。四目相对,老农咧开没牙的嘴,朝他缓缓拱手,额头抵在粗糙的手背上,久久未抬。
吴晔回了一礼,极轻,极慢,衣袖垂落如云。
他继续前行,却在转入甜水巷时脚步微顿。巷口槐树下,站着个穿靛蓝直裰的年轻人,腰间悬一枚青玉蝉佩,指节修长,正以炭条在石壁上勾画什么。听见脚步声,那人侧过脸来,眉眼清峻,唇线微抿,正是国子监新晋博士张载之——当年曾于崇政殿当面驳斥吴晔“历法不可轻言更张”,引《周礼·春官》为据,言辞锋利如刃。
吴晔并不意外。张载之若不来,反倒奇怪。
他走近两步,目光落向石壁。那里并非涂鸦,而是以极细炭线勾勒出的浑天仪简图,轴心偏斜三度,黄道与赤道交角标得精准无比,旁边密密麻麻注着小楷:“《纪元历》所依‘岁差’取值,实为开元年间一行和尚实测所得,然其时仪器磨损、观象台地基沉降,误差已积至三分四厘……”字迹工整,逻辑森然,竟与吴晔笔记中某段批注几乎同出一辙。
张载之搁下炭条,抹去指尖黑痕,声音低沉:“先生笔记中‘岁差当取五十一秒’之说,载之反复推演二十七昼夜,终证其确。非先生妄言,实我等……囿于成法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