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至眼尾,最后整个少年清俊的面容都亮了起来,像拨开乌云的月光,干净,锐利,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澄澈。他抬手,极自然地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,动作从容得如同拂去一粒微尘。然后,他微微侧身,对着赵楷,深深一揖。这一揖,行得端肃,行得坦荡,行得毫无保留。
“八哥。”他声音清朗,穿透凝滞的空气,“弟弟方才言语无状,确是失礼。然先生所授,首重‘诚’字。弟弟不敢欺瞒——”他直起身,目光如电,直刺赵楷瞳孔深处,“弟弟信先生,信他所言每一字,所算每一刻。若紫金历有错,愿以弟之性命为祭;若《纪元历》无瑕,弟甘领百杖,永世不言天文!”
赵楷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看见吴晔眼中那片刚刚升起的星海,正以无可阻挡之势,将他引以为傲的权势、祖制、乃至整个司天监的金字招牌,一寸寸碾为齑粉。
而通真宫方向,琉璃瓦上那层神性光泽,正无声流淌,漫过宫墙,漫过殿宇,漫向汴梁城每一寸被晨光浸透的土地。酒肆茶楼里,说书人惊堂木一拍:“且说那通真先生……”话音未落,窗外忽掠过一群白鸽,羽翼振风,竟在湛蓝天幕上划出一道清晰无比的、紫金色的弧线——弧线尽头,正指向皇宫深处,那座被无数人议论、唾骂、敬畏、祈祷的,通真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