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足以吊住将死之人三日性命,或令重伤者免于败血之厄。但若用错,亦可蚀骨穿心。”他直视于清薇双眼,“我把它交给你,不是因你忠心,而是因你冷静。若有一日,我未能归,而赵构、岳飞、大青他们之中,有人濒死,你需在半炷香内决断——救谁,如何救,救后如何瞒过所有人耳目。此瓶不离你身,此责不卸你肩。”
于清薇双膝一软,跪倒在地,额头触上冰冷金砖,声音却稳如磐石:“清薇,领命。”
就在此时,阁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,夹杂着少年清亮嗓音:“师父!师父快看!黄河水样变了!”
帘子被猛地掀开,赵构满头大汗冲进来,手中高举一只粗瓷碗,碗中水色浑浊泛黄,表面却浮着一层薄薄的、诡异的青绿色泡沫,正缓缓旋转,如活物呼吸。
吴晔霍然起身。
赵构喘息未定,手指碗中泡沫:“孩儿按师父吩咐,将昨日取的滑州水样,兑入三滴‘青霖散’,又加半勺灶膛灰——您猜怎么着?这沫子,竟自己动起来了!像……像有眼睛似的,专往碗沿爬!”
吴晔一把接过瓷碗,凑近细察。那青绿泡沫边缘,果然微微凸起数点微芒,细看竟是无数细小如尘的孢子,在碱性水体与抗生素残余的双重作用下,竟开始自主趋光、聚拢、分裂……这不是自然现象,是某种原始菌群在极端环境中的应激突变!
他猛地抬头,看向于清薇:“张老蔫说的红虫,未必是虫。”
于清薇瞬间明白,声音微颤:“是……菌?”
“不。”吴晔眸光如电,一字一顿,“是‘孢子’。黄河底下,埋着一座活着的‘菌冢’。”
他不再多言,转身疾步走向后殿药庐,赵构与于清薇紧随其后。药庐中炭炉正旺,数十只陶瓮整齐排列,瓮中皆盛着不同色泽的培养液。吴晔径直走到最里侧一只黑釉瓮前,掀开盖子——瓮中液体浓稠如墨,表面却浮动着无数细小红点,正随呼吸般起伏明灭。
他取银勺舀起一勺,置于琉璃片上,移至放大镜下。
镜中,红点缓缓舒展,竟显出纤细鞭毛,尾端勾连成网,网中包裹着粒粒微尘……那尘,赫然是与赵构碗中一模一样的青绿孢子!
“原来如此。”吴晔声音低哑,带着一种洞悉天机的疲惫与森然,“不是有人投虫,是有人……在黄河底下,种了一座‘活阵’。”
他直起身,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,汴京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如星罗棋布。而在这煌煌灯海之下,一条奔涌千年的大河正悄然改道——不是因天灾,而是因人谋;不是溃于堤岸,而是腐于根基。
“清薇。”他忽然道,“传令下去,明日午时,通真宫开坛。不祈福,不禳灾,只做一事——为黄河,炼一炉‘镇水丹’。”
于清薇心头一凛:“先生,炼丹需‘三昧真火’,更需七七四十九日静养……”
“不。”吴晔打断她,目光扫过赵构手中那碗仍在蠕动的青绿泡沫,唇角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冷笑,“这一次,我们不炼丹。我们……炼‘人’。”
赵构茫然抬头,却见师父已转身走向丹炉,袍袖翻飞间,炉中炭火轰然腾起三尺高的幽蓝火焰——那焰心深处,分明映出一张扭曲人脸,眉目依稀,竟与童贯有七分相似。
而炉壁之上,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出八个朱砂小字,笔画如血,未干:
**水可载舟,亦可煮粥。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