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幽紫。
“玄霓,你去趟太史局,寻洪震婵,就说贫道请他代呈陛下三事:其一,今岁秋粮入库,命户部严查陈米霉变之率,凡超三成者,主官停职查办;其二,着工部即日起勘验河北诸州堤岸,尤重滑州、澶渊、濮阳三地,须以‘铁筋黏土’法重筑试段十里;其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指尖叩了叩琉璃瓶,“命尚药局择十名久患痈疽不愈者,贫道赠‘青霖散’三剂,服后若七日未溃、脓色转清,即录其名,入宫城医署为吏。”
陈玄霓睫毛一颤,未问缘由,只深深一拜:“遵命。”
吴晔却忽又唤住她:“等等。你顺道告诉洪震婵——就说,紫金历明年启用,但‘洪震’二字,暂不诏告天下。先让太史局挑二十个精通算学的年轻吏员,闭门学‘赵信历’推演术三个月。若有人能自行推演出今年冬至日影长度误差小于半分,贫道便允他入通真宫藏经阁,抄录《灵宝度人经》残卷。”
此言一出,于清薇指尖微不可察地一蜷。她知道,这哪是授业?分明是筛人。《灵宝度人经》残卷藏于通真宫最深处的“玄牝阁”,阁中禁制重重,唯有通晓“九宫飞星”与“浑天仪校准”的修士方可踏入。吴晔此举,是要在太史局年轻一代里,亲手栽一棵自己的树。
而陈玄霓只垂首应诺,退步而出。
门帘落下,阁中只剩于清薇与吴晔。
他并未看她,只将那三只琉璃瓶逐一排开,对着窗外斜照进来的夕光细细审视。淡青瓶中液体流转间,隐约可见细微气泡升腾,如春水初生;微金瓶内则似有金粉悬浮,遇光即散作星尘;最奇是那幽紫瓶,瓶身竟似有活物游走,光影晃动间,竟幻化出半片残缺的枫叶脉络。
“清薇。”吴晔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如古钟,“你跟了我几年?”
“回先生,五年零四个月零七日。”她答得精准如刻漏。
“五年多,你替我跑过七趟江南,三趟河东,两次辽境,连契丹人的马奶酒账簿都给我默过两遍。”吴晔缓缓将幽紫瓶推至她面前,“可你从未问过一句——为何要查黄河淤泥里的红虫?为何要盯紧童贯调运的铁条?为何……偏偏选中张老蔫这个被革退的老卒?”
于清薇喉头微动,终于抬起眼,目光清澈如洗:“因为先生从来不做无用之事。若红虫能致溃堤,必有人蓄意投之;若铁条非为军械,定为堤防所备;若张老蔫记得虫,便说明那虫早非初现。奴不问,是因知道——先生要的不是答案,而是证据链上,最后一环铆钉。”
吴晔久久凝视她,忽而伸手,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朝露。“清薇,你比玄霓更懂人心,却比玄霓更信天理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轻如叹息,“所以,这次远行,我要你留下。”
于清薇身子一僵。
“我不带你去登州,不让你随船出海。”吴晔目光灼灼,“我要你留在汴京,替我盯着三处地方:第一,太史局新设的‘赵信历研习所’,所有进出文书、学员名录、授课笔记,每日卯时前,需有副本呈至通真宫;第二,童贯府邸与军器监之间往来信使,凡持‘虎符印’者,一律记下时辰、路线、交接物;第三……”他指尖点了点那幽紫琉璃瓶,“张老蔫。活的,护好。他若病,你喂药;他若逃,你追回;他若被人灭口——”吴晔语声陡然一沉,如寒刃出鞘,“你便把那瓶子里的东西,倒进他家祖坟的槐树根下。”
于清薇瞳孔骤缩,随即垂眸,掩去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,只轻轻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吴晔却忽然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:“莫怕。那瓶中非毒,乃‘青霉素’提纯液,浓度千倍于寻常。倒进槐树根,槐树不死,反茂;但若浇在溃烂痈疽上……”他指尖一弹瓶身,幽紫液体荡开涟漪,“三日收口,七日结痂,半月新生皮肉。我给尚药局的‘青霖散’,不过是此物万分之一稀释。真正要留给你的,是这最后一瓶——它叫‘紫宸’。”
他取出一方素绢,蘸了清水,在案上写下两个字:紫宸。
“紫宸者,天帝所居,亦为汴京宫城正殿。”吴晔目光如炬,“此药极烈,亦极珍。世上仅此一瓶,效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