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8章 六天故气(1 / 4)



吴晔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。

从河北路出来,他们一路南下,路过汴梁,便从水路沿汴河南下,这一路上,他们会经过应天府、宿州、泗州,在泗州进入淮河。

沿淮河东行一段后,在楚州转入邗沟,向南经扬...

信纸展开,墨迹未干,字字如刀,力透纸背——竟是童贯亲笔!

“犹龙先生足下:

贯顿首。秋深露重,北地风烈,闻先生将循河北而南,道出邢、赵之间,心甚忧之。非忧先生之行止也,实忧天下之失明灯耳!

前日王黼遣使驰书,言及‘山人吴某’或有不测于途,贯初览一笑,继而拊案长叹。彼等但知先生为妖道,不知先生乃天授之器、国本之柱;但见先生布衣芒鞋、不携仪从,不见先生袖中藏星斗、掌内握阴阳。王黼以鼠目窥天,竟欲借刀杀人,殊不知刀未出鞘,已自断其柄!

贯虽不才,忝居枢密,统兵十年,所见刺客、死士、叛卒、流寇何止千百?然自去岁冬至,凡涉‘犹龙’二字者,无不莫名暴毙于道左、溺毙于沟渠、坠崖于山径、焚身于野店。尸无伤痕,面带微笑,似赴约而非赴死。三日前,一队自汴梁出的驿卒,在相州境内歇脚,其中三人忽于酒肆中齐声诵《道德经》第一章,诵毕相视而笑,次日晨僵卧于榻,唇角犹弯。仵作验之,心脉俱停,肤如暖玉,竟似寿终正寝。

贯使人密查,得一残卷,系太史局旧档,载‘紫金历’推演之法,末页朱批‘炁机流转,自有感应’八字。贯不通玄理,然久在军旅,深知兵家最忌‘气机相感’四字——两军未接,先有杀气冲霄者,必败;将帅未令,士卒已自溃散者,必亡。今先生未发一令,而杀机已成网罗,此非人力可为,实乃天地同契之象也!

故贯已传令河北诸路:凡遇着青衫、负竹笈、口称‘犹龙’者,无论是否钦差仪仗,一律以‘上宾’礼迎入官驿,设净室、奉清茶、供素膳,不许擅近三丈之内,更不得窥其行止、录其言语。另遣亲信校尉二十人,易服混迹于沿途市井、茶寮、渡口、栈道,名为巡查匪患,实为护持先生周全。若有妄动者,格杀勿论——然贯亦暗嘱:若见黑气缠身、双目赤红、步履虚浮之人近先生三十步内,不必等令,立斩!因其魂已非人,不过傀儡耳。

先生或疑贯何故如此?非为私恩,实为公义。联金灭辽之策既破,朝廷上下皆诿过于‘妖言惑主’,然贯亲至燕云,亲勘辽境虚实,方知非先生阻之,我等已陷女真铁骑之腹心矣!彼时若挥师北进,辽虽朽,尚有精兵十万,女真却虎视于后,我军一旦深入,必遭前后夹击,数十万将士骸骨,恐尽抛于白沟河畔!此非臆测,乃贯于幽州地下军库所得辽将密报所证。

故先生非妖,乃神;非祸,乃福;非扰政之蠹,实固国之鼎。王黼、蔡攸之流,犹井蛙观天,岂识沧海之阔?

临书仓促,唯有一语奉赠:

先生此去,不必避险,因险处自有天光垂照;

亦不必速归,因归期早定于星躔运转之中。

贯于西北,静候佳音。若闻先生过真定,则知黄河水清;若闻先生抵大名,则知河北无蝗;若闻先生驻信都,则知赵郡小儿夜不闭户。此非虚言,乃贯以三十年军旅之眼所察,以百战之躯所感。

伏惟珍重。

陕西河东河北宣抚使、枢密院使 童贯 顿首

政和八年九月十七日”

吴晔读罢,指尖轻抚信纸边缘,那朱砂印泥尚未全干,隐约泛着一点湿润的暗红,仿佛刚从人心口拓下。

他忽然笑出声来,笑声清越,惊起檐角一只栖息的灰雀。

赵元在旁怔怔望着,只觉先生这笑里无半分得意,倒似看穿了什么荒诞剧目,又像听见故人隔世问候,温软里裹着锋利,悲悯中藏着冷峻。

“童大人……倒比我想的更明白。”吴晔将信纸缓缓折好,放入袖中,转身踱至院中那株百年银杏树下。秋阳斜照,金叶纷飞,他仰头望着枝干虬结的苍劲老树,声音低得几不可闻:“他见过真正的尸山血海,所以认得出‘活人’与‘空壳’的区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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