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1章 正统的缺陷(1 / 4)



践行宴设在西湖畔一座精巧的私家园林中,作东的并非赵㠓,而是本地数位颇有声望的缙绅富商,其中不乏在杭城道教信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
吴晔在河北的遭遇,已经传到江南。

他以一己之力托举宗泽的行为...

赵构闻言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紫檀案几上一方温润的歙砚,砚池里墨迹未干,映着窗外斜透进来的天光,泛出幽微青灰。他抬眼望向吴晔,目光不再浮于表面,而是沉了下来,像一泓深水,缓缓荡开涟漪——那不是帝王审视臣子的锐利,倒似道人辨气观神的凝定。

“清静”二字,他早年在茅山道士手中接过《常清静经》抄本时,便逐字抄过三遍。可抄得再熟,也只当是炼心口诀;待到后来敕建上清宝箓宫,请来龙虎山高功设坛行醮,满殿符篆翻飞、钟磬齐鸣,他闭目存思,却仍觉胸中浊气盘桓,耳畔喧声不绝。清静?那仿佛是画在纸上的月光,看得见,捞不起。

而眼前这少年,不过十五六岁,生得眉目疏朗,身量未足,说话时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珠落玉盘,不疾不徐,连呼吸都带着一种奇异的匀停。更奇的是,他言及“心若明镜”时,并未垂目作态,反将一双清亮眼眸坦然迎向自己,瞳仁深处竟无半分少年人惯有的惶惑或讨好,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,仿佛他并非在答问,而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证的事实。

赵构忽然想起去年冬至,自己在延福宫后苑赏雪,忽见一株老梅虬枝横斜,雪压枝头,却有一点嫩蕊破萼而出,鲜红如血,在万籁俱寂的素白天地间,灼灼不灭。彼时他心头莫名一动,提笔在素绢上题了“孤芳破寒”四字,搁笔良久,竟不知为何落此四字。

此刻,他望着吴晔,那点念头又悄然浮起。

“你说他常为外物所扰……”赵构缓声道,指尖在砚池边缘轻轻一叩,“可朕瞧他,倒像是早已把那‘扰’字,从根上拔去了。”

吴晔垂首,袖口滑落半寸,露出一截腕骨,白皙清瘦,筋络隐现,却不见丝毫孱弱之态,倒似一段久经山风打磨的青竹。“陛下圣明。四皇子非是拔去,而是……容它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,却字字清晰,“譬如雪落寒潭,水不拒雪,雪亦不滞水。雪化则水清,雪凝则成冰。他读经时心安,并非经文有缚魔之力,实因他肯让心如潭,任雪自落,亦任雪自化。贫道教他三年,所授不过两件事:一是坐,二是听。坐得稳,方知身是舟;听得真,才晓心是海。”

赵构怔住。他御极以来,听过的颂圣之词何止万千?蔡京能引《周礼》夸他“制礼作乐,比隆成康”;王黼能据《尚书》赞他“允执厥中,绍休圣绪”。可那些话,如金玉堆砌的华屋,美则美矣,推门进去,却空荡回响,触不到一丝活气。而吴晔这几句,却像一把钝刀,不割皮肉,只缓缓剖开层层锦缎,露出底下最本真的肌理——一个少年,在深宫重闱、钩心斗角的夹缝里,日日端坐,听风过廊、听雪坠枝、听自己血脉奔流之声,听万物生息之律。这哪里是修道?这分明是在浊世里,亲手凿开一口活泉。

他喉头微动,竟一时失语。

恰在此时,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朱漆门槛之外。一个内侍尖细的声音压得极低:“启禀官家,王太宰……王黼求见,说有十万火急的边报,需面呈御前。”

赵构眉头倏然拧紧,方才眼中那点温润光泽霎时被一层冷硬覆盖。他瞥了吴晔一眼,后者垂眸静立,姿态恭谨,神色却无波无澜,仿佛那“王太宰”三字,与他毫不相干。可正是这份毫无反应的平静,像一根细针,无声刺入赵构心中——王黼来得如此“及时”,偏在吴晔剖白四皇子心性之后,莫非……他早已窥见朕心有所动?抑或,他亦在试探?

“让他候着。”赵构声音冷硬如铁,随即转向吴晔,语气竟意外地缓和下来,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先生且宽坐。朕……还有话想问。”

吴晔依言落座,脊背挺直如松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指节修长,指甲修剪得圆润洁净,透出健康的淡粉色。他并未抬头,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拇指一枚素面铜戒上,戒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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