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1章 正统的缺陷(2 / 4)

内侧,刻着一行极细小的篆字:“守一抱元”。那是他初入通真宫时,亲手錾刻的。

赵构盯着那枚铜戒,目光渐深。他忽然想起一事,声音低沉下去:“先生可知,前日太史局呈上一份星图勘误?指正‘荧惑守心’之说,谓其乃观测之误,实为‘荧惑犯垒壁阵’,主兵戈不祥,然不涉帝星。”他微微一顿,视线如钩,“呈报之人,署名陈云。”

吴晔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随即抬起眼,迎向皇帝目光,坦荡如初:“贫道知晓。陈云此人,虽资历尚浅,然观星之精审,辨伪之敏锐,确有过人之处。他敢驳前朝旧说,足见其心不囿于成规,其志在于求真。”他略作停顿,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悲悯的弧度,“只是……求真之人,往往最易为‘真’所伤。”

赵构心头猛地一沉。他岂能听不出这话中深意?陈云点破“荧惑守心”之谬,看似纠天文之失,实则斩断了王黼等人欲借天象构陷政敌的一条毒计。而陈云此举,无异于在王黼心口剜了一刀。王黼今日如此急切求见,莫非……便是为此事而来?可若真是如此,他何以敢在朕面前,对一个小小司天监官员动杀机?除非……

赵构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、缓缓移向吴晔腰间。那里悬着一柄乌木为鞘的短剑,剑柄缠着暗褐色丝绦,古朴无华。可赵构记得,数月前在艮岳观星台,曾见吴晔随手挥出一剑,削断三尺外一根飘摇烛芯,火苗未跳,烛泪未滴,只余一截齐整断口,袅袅青烟笔直升起,宛如一道无声的谶语。

一个念头,如电光石火,劈开赵构心中迷雾——吴晔早知王黼之谋!他不仅知道,更早已布下棋子,静待其动。陈云那封警告信,未必全然是出于同僚之义,或许……本就是吴晔授意?抑或,是吴晔以某种玄妙手段,点化了陈云,使其主动踏上这条险路?

帝王之心,最忌被他人洞悉先机。可此刻,赵构心中竟无半分被冒犯的震怒,只有一种奇异的、混杂着惊悸与释然的潮涌。惊悸于这少年道士如渊渟岳峙般的算度;释然于……终于有人,敢在他这金碧辉煌的囚笼里,替他撕开一道真实的口子。

“先生。”赵构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沙哑,他身体微微前倾,仿佛要抓住什么,“若……若有人执意要毁掉这‘真’呢?”

吴晔沉默片刻。殿内熏炉里,一缕龙涎香袅袅升腾,青烟笔直,不散不乱。他缓缓抬起手,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,动作轻缓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。

“陛下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磐石坠地,“贫道曾于江西深山,见一老农引水灌田。渠成则水至,渠毁则水涸。然渠者,人力所凿,水者,天地所生。人力可毁渠,岂能令江河断流?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澄澈,直视赵构双眸:“王黼欲毁陈云,不过毁一渠耳。可‘真’如江河,自有其势,自有其道。渠可重修,水自东流。而执渠者……”他微微摇头,那枚素面铜戒在袖口阴影里,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幽光,“若只知死守旧渠,不知顺势导流,终将被滔滔大水,冲垮堤岸,溺毙其中。”

赵构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。他猛地攥紧扶手,指节泛白,胸膛剧烈起伏。不是因愤怒,而是因一种久违的、近乎窒息的震撼——这少年,竟以农夫引水喻朝纲,以江河奔流比天道人心!他未曾斥责王黼奸佞,亦未乞求君王护佑,只轻轻拨开迷障,将那最本质、最残酷的真相,捧到自己面前:王黼之恶,不在其私欲,而在其顽固。他死守着一条早已淤塞腐朽的旧渠,却妄想以此困住整个时代的洪流。而自己,是否也在这条旧渠的堤岸上,站得太久,久到忘了脚下土地正在无声崩裂?

一股冰冷的寒意,顺着脊椎悄然爬升。赵构忽然觉得,延福宫这满殿金玉,竟比汴梁城外的朔风更刺骨。

就在此时,殿外那内侍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:“官家!王太宰……王太宰他……他晕厥在阶下了!”

赵构霍然起身,脸上血色尽褪。他下意识看向吴晔,后者依旧端坐,神色平静无波,仿佛早知会有此变,又仿佛这变故,不过是窗外一片落叶飘坠。

“传太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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