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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身回来,步子很轻,袍角拂过地面,未惊起一丝尘埃。
“你只需答他八个字。”
“哪八个字?”
“敬天法祖,守静持中。”
韦氏默念一遍,舌尖微涩。
“敬天,非拜天;法祖,非法死;守静,非枯坐;持中,非骑墙。”赵佶一字一顿,声音渐沉,“敬者,畏也,畏其不可欺;法者,效也,效其不可悖;守者,固也,固其不可夺;持者,衡也,衡其不可倾。天下将乱,乱象纷起,群臣争利,四方异动——此时最忌急躁,最忌妄动,最忌以己意代天意,以私欲冒国策。唯有守此八字,方能在混沌中立住脊梁,在喧哗中听见天心。”
他停顿片刻,忽然问:“他若再问——‘若天心已晦,人欲横流,守静持中,岂非坐视?’”
韦氏呼吸一滞。
赵佶却笑了:“你便答:‘静非不动,中非不辨。静者,蓄势之机;中者,择势之准。譬如弓满而不发,非怯也,待其时;秤平而不倾,非愚也,察其重。’”
韦氏闭目,将这几句在心底反复咀嚼,喉间似有甘泉涌出,又似有千钧压下。原来所谓“道心”,从来不是超然物外,而是于万丈红尘中,始终握着一把看不见的尺、一杆称不出重量的秤。
“师父……”她睁开眼,眼底澄澈如洗,“弟子明白了。”
赵佶点点头,不再多言。他转身走向案几,提笔蘸墨,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几个字,吹干墨迹,折好递来。
“带上这个。若途中遇险,不必拆开,只将此笺焚尽,灰烬混入清水服下。可保三日不饥不渴,夜能视物,耳聪十倍。”
韦氏双手接过,指尖触到纸面微糙,墨色浓黑如铁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九转辟谷丹的符引。”赵佶淡淡道,“非丹非药,乃借天地一时之气,凝于符中。用一次,少则半月,多则三月,需以三十六次吐纳、七日静坐,方能补回所损元气。切记——非绝境不用,非万不得已,不可轻启。”
韦氏郑重收好,正欲再拜,忽闻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,步履沉稳,略带风尘之气。紧接着,一个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:“四弟可在?哥哥来了。”
是赵桓。
韦氏神色微变。赵佶却毫不意外,只朝她轻轻颔首,示意她去开门。
门开处,赵桓一身月白常服,腰束青玉带,发束紫金冠,眉宇间尚存几分少年意气,却已隐隐透出储君该有的端凝。他身后跟着两名内侍,捧着锦匣与食盒,见门开,赵桓目光掠过韦氏肩头,落在屋内赵佶身上,顿时一怔,随即快步上前,深深一揖:“通真先生安好!小弟不知先生在此,失礼了!”
赵佶含笑还礼:“大殿下何必多礼?贫道正要辞行,恰巧与四殿下叙话。”
赵桓直起身,笑容爽朗:“先生此去岭南,山高水长,小弟心中实有不舍。听闻先生精于丹鼎之术,特命尚食局备了些养神安眠的汤剂,又请内府匠人新制了一套青瓷药盏,望先生旅途劳顿时,略可舒缓。”
他说着,朝身后内侍示意。内侍上前,将锦匣与食盒呈上。匣盖掀开,内里是一套冰裂纹青瓷,釉色温润如凝脂,盏底隐有暗刻云鹤纹;食盒掀开,三格中分盛着琥珀色参苓膏、雪色莲子羹、墨绿茯神茶,清香淡雅,沁人心脾。
韦氏垂眸,不动声色退至赵佶身侧半步。
赵佶却未伸手去接,只抬眼细细打量赵桓——那笑容太亮,太热,太急于让人看见诚意。可眼尾微扬的弧度,却比往日深了三分;右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左手食指指腹,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痕,是常年握笔磨出的老茧,可今日,那茧子边缘,竟泛着一点新鲜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血痂。
赵佶心中雪亮。
赵桓今晨,刚在书房摔过砚台。
不是怒极失态,而是刻意为之——摔给某个人看的。砚台碎裂之声,比任何奏疏都更响亮。
他不动声色,只笑道:“大殿下费心了。只是贫道此行,随身所携,唯剑与经而已。丹鼎之术,不过小道,不足挂齿。”
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