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给大宋缝缝补补,自己要操心的事情,实在太多了!
吴晔叹了一口气,他交代一番之后,恰好有人拜访,程县令告退离开。
那些人是来拜访自己的,或许,他们也想通过自己所谓的人脉,要消弭或者化解路...
吴烨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那片被炭笔重重涂抹的阴影区,指尖微凉,仿佛能触到明年春汛时裹挟着泥沙与腐草的浊浪。他忽然抬眼看向宗泽,声音低沉却清晰:“先生可还记得,政和六年春,沧州盐场曾报‘卤水倒灌,晒盐池尽毁’?”
宗泽眉峰一蹙,随即颔首:“确有此事。彼时户部还为此减了沧州盐税三成。”
“不是那时。”吴烨指尖顿在沧州以南一片空白处,“卤水倒灌,非因海潮,实为地下承压水层被上游淤积河床顶托,水位反常抬升所致。这说明——”他停顿半息,喉结微动,“黄河河床已高于两岸平地至少三丈,且仍在逐年抬高。所谓‘悬河’,不是虚言,是铁铸的棺盖,只等一场凌汛、一次桃汛,便轰然砸下。”
岳飞听得脊背发僵,下意识攥紧腰间刀柄。他年少从军,见过流民饿殍,听过边关烽火,却从未想过脚下土地竟如薄冰覆于沸水之上,而自己正站在冰面中央。
宗泽默然良久,忽然弯腰,从堤岸裂开的一道细缝里抠出一块湿泥。泥色褐中泛灰,捏之松软,却隐约透出暗红锈斑。他将泥块摊在掌心,对吴烨道:“你瞧这土。”
吴烨凑近细看,瞳孔微缩。那锈斑并非天然矿脉,而是陈年血渍浸入泥中,经年累月与铁器锈蚀、尸骸腐液混杂发酵后凝结的印记。他喉头一紧,想起前世考古报告里提过的“宋金黄河故道尸骨层”——政和七年溃决后,沿岸村落未及撤离者,尸身浮沉于泥沼三年不腐,皮肉剥落,白骨深陷淤泥,终被新淤层覆盖,唯余铁器残片与这抹锈红,在千年后被探铲掘出。
“这是去年秋决的小口子,淹了三个庄子。”宗泽声音干涩如砂纸磨石,“官报称‘及时堵闭,无民伤亡’。可这泥里埋的,是七十二具未及收敛的尸首。”他摊开的手掌纹路深刻,像一道道干涸的河床,“老夫查过,那三庄户籍册上,尚有百二十七口人。如今活籍只剩四十九。”
吴烨没接话。他望着远处河滩上佝偻如虾的民夫,一个少年正用豁口陶碗舀浑水解渴,手腕上赫然一道紫黑勒痕——那是绳索长期捆缚留下的旧伤,深可见骨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宿于驿馆,听更夫闲谈:“……瀛洲西门那口古井,前日又浮上来两具女童尸,身上穿着乾宁军仓廪发的粗麻衣,脚踝拴着铜铃——听说是去年修堤时失踪的‘采石婢’。”
采石婢?吴烨心头一刺。北宋律令,征发民夫不得役使妇孺,可地方官府早把“婢”字当遮羞布,专挑无依孤女充作“轻役”,实则驱至河滩采拣卵石、筛洗砂砾,稍有怠慢便鞭笞致死,尸身抛入湍流,连名姓都无人登记。
“先生。”吴烨忽然转身,目光灼灼盯住宗泽,“您说八十万贯拨款,可支配者不足三成?”
宗泽点头:“工料钱粮,六成落入转运司账房;两成被州县以‘河工杂耗’名目截留;余下一成半,才是实打实运到堤上的银钱。”
“那便够了。”吴烨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,边缘已磨得发亮,正是政和通宝。他拇指用力一掰,“咔”一声脆响,铜钱断作两半,露出内里灰白锡芯。“朝廷拨的是铜钱,可到了地方,早被熔了重铸——外层镀铜,内里掺锡铅。您看这锡芯,遇水即蚀,夯进堤坝,不出半年便成朽洞。”他将半枚铜钱塞进宗泽掌心,“明日您便以此为证,上奏陛下:河北河工所用钱粮,十之七八皆为伪币劣料。若再不彻查,明年溃堤之时,非但百万生灵涂炭,连诸位大人的乌纱帽,怕也要被洪水卷去填了新河道!”
宗泽握着那半枚铜钱,指节发白。他忽然仰天大笑,笑声苍凉如雁唳寒空,惊起堤上几只枯草丛中的野雀。笑罢,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,露出贴身锁子甲——甲片缝隙间,密密麻麻嵌着数十粒黄豆大小的黑褐色颗粒。“这是老夫沿途所收‘堤土’。”他抓起一把递向吴烨,“您尝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