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禀告大人,草民家就在那现场附近,草民听闻这般骇人之事,也是震惊万分!”
“做下此事,实乃天怒人怨,此人必然也要遭受天谴!”
“草民一定配合程县令,还有道长一起查出此人,并让他碎尸万段,不...
火火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,层层掀开,露出一叠泛黄的册子与几卷素绢地图。她指尖微颤,将最上面那本册子推至吴烨面前:“宗老,这是沧州、瀛洲、清州三地近十年的河工账册副本,原账在转运司衙门里锁着,我托人抄了三份——一份埋在白马寺后山枯井里,一份交给了岳飞小哥,这一份……留给您。”
吴烨翻开第一页,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“石料虚报”“夯土掺沙”“柳桩朽烂未换”等朱批小字,眉峰一跳。这些不是流水账,而是用暗语写就的勘验实录:某年某月某日,某埽段堤身内测掘三尺,得腐木七根、碎砖十二块、麦秸混泥两筐;某处护岸石基下竟垫以松木朽板,水浸即溃;更有一处,账上列“新筑青砖堤面三百步”,实地却只见黄土夯实,砖影全无——唯余砖窑废渣堆于百步之外,被雨水冲刷出暗红泥痕,如血未干。
“你亲自去的?”吴烨抬眼。
火火点头,发间一枚铜铃轻响:“去了二十七处险工,七次夜探料场,四回混入运石船队。最后一次在乾宁军码头,差点被巡河兵当细作拿下。”她挽起左袖,小臂内侧一道浅白旧疤蜿蜒如蛇,“刀尖擦过去的,没沾盐水,结痂时疼得整宿睡不着。”
宗泽伸手覆上那道疤,声音低沉:“傻丫头,何苦亲涉险地?”
“因为师父您教过——治河之要,不在图上,在泥里;不在账中,在骨缝。”火火笑得坦荡,目光却扫过吴烨案头那幅炭笔灾图,“您画的‘南皮、盐山、乐陵为重灾区’,对了一半。盐山县城东三里有古洚河故道,淤塞百年,若洪水漫溢至此,积水将滞留逾三月,尸气蒸腾,必成疫源;而乐陵西二十里的千童镇,地势看似高平,实则地下暗河纵横,洪水退后三月内,井水尽带铁锈腥气,饮者腹痛呕血,十死其三。”
吴烨指尖一顿,炭笔尖在纸上碾出一点墨痕。他记得视频资料里只标了淹没范围,从未提过暗河与井水之患。这细节,是宗泽也未曾勘出的。
“你查的?”
“不是查的。”火火摇头,从素绢地图背面撕下薄薄一层蜡纸,展开后竟是手绘的地下水脉图,“是听来的。千童镇有个守祠的老妪,九十二岁,她说她阿婆嫁过去时,祠堂地窖还能听见地下水流声。我蹲了五天,夜里拿陶碗扣在井沿上听——真有嗡嗡声,像闷鼓在肚子里擂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还问了七个挖井人,三个说近年打井总遇‘哑泉’,水抽上来澄澈见底,喝一口舌根发麻,三天后牙龈出血。”
岳飞忽然插话:“火火姑娘,那老妪……可信?”
“她把祖传的《洚水祭文》抄给我了。”火火从贴身荷包里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,字迹苍劲,“祭文里说,洚河未塞前,此地百姓‘凿井三丈,甘泉自涌;洚塞之后,井深十丈,味若铁锈’。我请崔家老账房比对过北宋初年的《太平寰宇记》,千童镇条目下确有‘洚水故渎,湮久成墟’八字。”
屋内一时寂静。窗外雨丝斜织,敲在瓦檐上如细粒豆子滚动。吴烨缓缓合上账册,指节叩了三下案面:“所以,赈灾之要,不止于粮药,更在净水、滤沙、烧灰辟秽。”
“还有棺材。”火火接得极快,“南皮县北的柳林集,有片老槐林,树龄皆逾三百年。槐木沉水不腐,劈开锯末拌石灰,填入尸坑可压尸气。我已让当地乡绅订下两千副薄棺,分藏于七座土地庙夹墙内——棺盖钉一半,留缝透气,防潮防霉。”
宗泽闭目良久,再睁眼时眸光如淬火铁:“你连尸坑都算好了?”
“不是算。”火火声音轻下去,却更沉,“是听人讲的。去年冬,沧州有个逃荒的老汉,说他在瀛洲见过黄河水泛绿沫,泡死的猪羊浮在水面,肚子胀得透明,里头全是绿浆。他偷偷捞了一瓢水煮沸,锅底沉下厚厚一层黑渣,刮下来闻着像臭鱼和烂菜混在一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