努力并不一定变好,反而会更坏。
周宝袭击的努力就是如此。
当后楼军夜袭惨败、张郁及八百精锐全军覆没的消息在城内蔓延时,城内的气氛发生了变化。
这就和黔之驴一样。
当你一直保持克...
江风卷着咸腥的血气,扑在令狐光脸上,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刮过皮肤。他坐在临时搭起的芦席棚下,手中粗陶碗里的姜汤早已凉透,浮着一层淡黄油星,却仍固执地捧着——仿佛这碗滚烫时的温度,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。
沈法兴蹲在他对面,赤着上身,肩头一道斜长的刀口刚被军医敷了药,血水混着草汁从绷带边缘渗出来,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用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横刀刃口,刀身映出他半张脸: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右眉梢一道旧疤直贯太阳穴,像一条僵死的黑虫。
“喝完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木板,“别让它凉透了再咽,胃里会结冰。”
令狐光喉头一动,终于把那口凉汤吞下去。辛辣刺得他鼻腔发酸,眼泪差点涌出,却被他死死憋住。他不敢眨眼,怕一松劲,就会在沈法兴面前失态。可那眼泪还是不受控地,在眼眶里打转,模糊了眼前晃动的篝火、远处拖曳归港的残损楼船、还有甲板上抬下来的一具具蒙着白布的尸首。
白布底下,有昨日还拍着他肩膀笑说“郎君莫怕”的精瘦水手;有撞船时第一个扑来拽他腰带的桨手;还有那个嚼着槟榔、说话刻薄却总在换岗时偷偷塞给他一小块蜜渍梅子的沈法兴自己——若非他一把将令狐光按进船舱死角,那一支擦耳而过的弩箭,早该钉穿令狐光的太阳穴。
“我……记下了。”令狐光忽然开口,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砾在磨牙,“他叫陈七,左舷第三桨,家里在楚州泗洪,有个妹子,十四岁,去年刚定亲……”
沈法兴擦刀的手顿住,抬眼看他。
“还有王三柱,右舷第二桨,断了一根手指,是去年冬训冻坏的,他总用左手划桨,右手攥着块硬馍啃……”令狐光语速越来越快,嘴唇微微颤抖,却一个字没漏,“李狗儿,最年轻的那个,十六岁,没爹没娘,跟着叔父投军,叔父死在寿州水寨清剿叛卒时,他偷藏了叔父半截断矛,夜里常摸……”
他停住,喘了口气,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右手——掌心被船舷木刺扎破,结了黑红血痂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江泥与暗褐血垢。这不是宣教习用来批改识字册的纤白之手,这是刚从尸堆里扒出来的、沾着同袍温热血水的手。
“你记得这么清?”沈法兴问。
“我本就该记清。”令狐光声音低了下去,却异常平稳,“营宣教习之责,录功过,记生死,抚遗孤,存名籍。不是抄写《孝经》的书吏,是活人与死人之间,最后一道笔墨。”
这句话出口,连棚外巡哨的士卒都脚步一顿,侧目望来。沈法兴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嗤笑一声,把擦净的横刀“哐当”插回鞘中,抓起自己那碗姜汤,仰头灌尽,抹了把嘴:“好。那你现在就记——”
他伸手,蘸了点碗底残汤,在泥地上迅速画出几道歪斜线条:“这是飞鱼舟沉没前最后传回的敌情图。镇海军楼船六十七艘,其中‘张’字旗楼船两艘,一为张瑰座舰,另一艘较小,但桅杆顶设铜铃三枚,按淮南旧制,是副帅传令舰;艨艟五十二艘,走舸八十九……”他指尖重重一点泥地,“此处,瓜洲渡口西侧十里,有一处隐秘浅滩,名‘蟹壳坳’,退潮时露出半截礁石,形如巨螯。张瑰若败退,必从此处折返水寨——他熟悉水道,且此地狭窄,我方大舰难入,正是他反扑的伏兵所在。”
令狐光瞳孔骤缩。他猛地抬头,直视沈法兴的眼睛:“你如何知道?”
“去年冬,我在张瑰手下划了三个月橹。”沈法兴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毫无温度,“他嫌我懒,赏了我三鞭子,赶去了后营烧火。可烧火的地方,就在他中军帐后,听墙角,比读《论语》容易。”
令狐光浑身一震,脑中轰然作响。他一直以为沈法兴是保义军老人,是陶雅亲自挑中的斥候悍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