号角响彻许昌城外的原野,各级旗号挥动,密集的马蹄踩过冻土,越过低矮的土埂,奔向孙儒大营所在的方向。
南面地平线上,孙儒大营的炊烟还未散去,已经能看到拍马回跑的孙儒军哨骑。
他们发现了这支突...
夜风骤然转凉,裹挟着水田里蒸腾的腥气扑在脸上,马嗣勋喉头一紧,胃里翻搅,却硬生生将那股酸腐压了下去。他腰间悬着的头颅随步晃荡,沉甸甸地撞在皮甲上,发出闷而湿的“噗噗”声,像一颗尚带余温的熟桃子被反复颠簸。他不敢低头看,只把下巴抬得更高些,指甲掐进掌心,用痛意压住眼眶里突突跳动的灼热。
李君庆已收拢九骑,三名重伤者被扶上两匹还能驮人的战马,横卧于鞍鞯前后;两名阵亡兄弟的尸首则被并排缚在第三匹马上,面朝天,泥浆糊住半边脸,一只断手垂在马腹外,随马走动轻轻摆动,指尖还沾着水田里的青苔。
“都衙,伤员喘得急,怕撑不到张庄。”一名老卒抹了把脸上的血汗,声音发哑,“方才那小郎中说,肩甲箭创虽不深,可箭镞带倒钩,拔出来时撕开了皮肉,再拖下去,血气就散了。”
马嗣勋没应声,只盯着那匹驮着伤员的马——马脖颈处有一道新鲜擦伤,皮毛翻卷,渗着淡黄的组织液,是方才混战中被敌骑马槊杆刮的。他忽然想起白日里喂马时,这匹枣骝还亲昵地用鼻子蹭他手心,讨豆料吃。
“解下我马鞍后挂的皮囊。”他开口,声音干涩如砂纸磨过竹简。
李君庆递来一只鼓胀的牛皮囊,里面是赵怀安亲授的金疮药粉,掺了高丽参末、鹿茸胶与西域龙脑,临行前大王亲手封的蜡,此刻已被体温融开一道细缝。马嗣勋撕开,倒出大半在掌心,金褐色的药粉混着血汗结成硬块,他掰开伤员紧咬的牙关,将药粉尽数塞进嘴里,又灌进半囊清水。那伤员呛咳着睁开眼,瞳孔涣散,却在看清马嗣勋腰间那颗湿漉漉的人头时猛地一缩,喉咙里滚出呜咽。
“别怕。”马嗣勋俯身,额头顶了顶伤员的额头,动作轻得像碰一只刚出壳的雏鸟,“你活下来,就能看见明年梅坞的桑树发新芽。”
话音未落,东南方桑林边缘,忽有三点幽绿火光无声亮起,随风摇曳,如鬼眼浮沉。
李君庆瞬间绷直脊背,手按刀柄:“火把!至少三人,没打旗号,没穿甲——是乡兵?还是……”
“不是乡兵。”马嗣勋截断他的话,目光死死钉在那三点绿火上。江南夏夜多萤,可萤火飘忽不定,而这三簇火苗却稳如磐石,且燃烧时竟无一丝烟气,火光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灰。“是磷火引的阴烛,专为夜里辨认暗记用的。”他声音低得只剩气音,“常州军哨网,不止明哨,还有伏在土里的‘地老鼠’。”
话音刚落,西北方稻田深处,又悄然浮起两点绿火,与东南三点遥相呼应,隐隐成弧,恰好卡死了他们北归张庄的必经之路。
李君庆脸色骤变:“他们在收网!刚才那七骑不是孤哨,是诱饵!”
马嗣勋没答,只默默解下腰间人头,用吴锦仔细裹严,塞进自己胸前皮甲内侧。那少年头颅紧贴着他剧烈搏动的心口,冰冷的皮肤与滚烫的胸膛之间,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、正在融化的冰。他伸手探入怀中,指尖触到少年颈项断口处尚未凝固的黏腻,胃里又是一阵抽搐,却硬生生咽下所有翻涌,只将人头往里按得更深些,仿佛要把它嵌进自己的骨头缝里。
“老李,”他抬头,眼白布满血丝,瞳孔却亮得骇人,“你带八人,护伤员,从西边那条废弃的引水渠走。渠底淤泥深,马不能驰,但人能趟,沿渠向西五里,有座坍塌的石桥墩,桥洞里藏得下十个人。你们在那里等我一个时辰——若我未至,便弃马步行,绕道奔张庄报信。”
“那你呢?”李君庆一把攥住他手腕,指节发白,“你一个人留这儿?”
“我不是留这儿。”马嗣勋反手扣住李君庆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对方皱眉,“我是去点火。”
他抽出横刀,刀尖朝下,在泥地上划出三道短促斜线,又在斜线下方重重一点:“你看这地形。东南桑林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