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攻破山阴后,保义军势如破竹。
赵怀安麾下诸将分略越州各县,极短的时间内,破诸暨、余姚、上虞、剡县四县。
之后,赵怀安令李思安、霍存二将越四明山,进入明州。
十八日攻陷明州州治鄮县,...
盐官滩的篝火映得半边江天通红,潮水在远处低吼,像一头被惊醒的困兽。沈法兴赤脚踩在刚夯过的盐田硬地上,脚底还沾着湿冷泥屑,他没顾得擦,只把一柄横刀插进土里,刀尖朝北,权当界桩。身后,六千衙内军已登岸过半,营帐如春笋般破土而出,连绵三里,火把串成一条蜿蜒的赤龙,直刺杭州腹地。
“营将!第三批马船靠岸了!”
一个浑身盐霜的传令兵喘着粗气奔来,甲胄上还滴着江水,“黄彦营的五十匹战马,全数上岸!马夫说,有三匹蹄裂,但无大碍!”
沈法兴点头,抬手抹了把脸,指缝里全是灰白盐粒。他转身望向赭山方向——那里烽火台的狼烟早已熄了,可江面远处,隐约有几星灯火浮沉,是钱镠水军的巡江哨船,正沿北岸缓缓南下,速度慢得可疑。
“不是不敢来,是不敢信。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被风撕碎,却落进身旁老船工耳中。
老船工佝偻着背,手里攥着一截被潮水泡软的芦苇杆,喃喃道:“他们不信……真有人敢从盐官滩上岸。那地方,连盐民都不愿久待。退潮时烂泥陷人膝盖,涨潮时浪头卷着咸腥扑到灶台上,灶膛里火苗都打哆嗦……”
“可咱们就在这儿生了火。”沈法兴忽然笑了,笑得极短,极沉,“火一起,他们就知道,不是做梦。”
话音未落,滩涂西北方芦苇丛一阵剧烈晃动,七八个黑影踉跄扑出,衣衫褴褛,发髻散乱,脸上糊着泥浆与血痂。为首一人右臂裹着破布,渗出血水,见着满滩甲兵绛袍与熊熊篝火,先是呆住,继而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,额头磕在盐碱地上,发出闷响。
“军耶耶!救命!救我阿爷!”
沈法兴皱眉,抬手示意左右按刀勿动。他缓步上前,靴底碾碎几粒凝结的盐晶。
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
那人抬起头,满脸泪痕混着泥污,眼白布满血丝:“是……是柳浦水寨的虞候!他说……说我们盐官村藏了保义军细作,要搜!我们跑,他们就射箭!阿爷腿瘸,跑不快,被拖走了……”
“柳浦?”沈法兴目光一凛。柳浦是钱镠水军核心大营,距此不过三十里水路,舟楫半日可达。若水军主力尚在柳浦,那此刻杭州城防,便是空壳一张。
他蹲下身,盯着那人左耳后一道新疤:“你叫什么?”
“陈三苟……盐官陈家湾的。”
“你认得柳浦水寨的旗号?”
“认得!青底白鹭旗!前月发粮,我替阿爷去领过三次。”
沈法兴倏然起身,对身后亲兵喝道:“取笔墨!”
一名衙内武士解下腰间皮囊,掏出一卷油纸、一支炭条。沈法兴蹲回地上,在油纸上飞速勾勒:青底,一只展翅白鹭,爪下压着三支交叉短戟——那是柳浦水军都虞候私设的副旗,非正式军制,却是本地盐民渔户辨识官兵的凭据。
“拿去。”他将油纸递给陈三苟,“明日辰时,你带三个同乡,驾一艘小船,从南岸芦苇荡绕过去,把这旗样挂在柳浦水寨东门吊桥下。不必露面,挂完即走,往西陵渡方向逃。若有人追,跳水游进西湖支流,那边有我们的人接应。”
陈三苟愣住,嘴唇哆嗦:“军耶耶……您……您早有人在西湖?”
沈法兴不答,只将一袋干饼塞进他怀里:“吃。吃完睡。明早寅时出发。记住——旗要挂稳,别让风吹掉。若挂歪了,或被人扯下,你和你阿爷,就真没活路了。”
陈三苟喉头滚动,猛地磕了个响头,额头撞得盐地砰然作响。他捧着干饼,带着几个同乡踉跄退入火光边缘的阴影里,像几粒被风卷走的盐粒。
沈法兴站直,望向江心。此时,月已升至中天,清辉洒在粼粼波光上,竟如碎银铺就。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刘威在旗舰甲板上的话:“大王不要杭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