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日重阳的午后,临沂城头,朱瑾与王敬武并肩而立,遥望城外旷野。
秋阳西斜,将沂水染成一条金带。
河西岸,徐州、保义联军的营盘绵延十余里,旌旗如林,帐篷如云。
朱瑾手扶垛口,眉头紧锁。...
夜色如墨,沉沉压向魏州东北的高鸡泊。
芦苇丛在风中簌簌低语,水汽裹着腐叶与淤泥的气息弥漫四野。萤火虫在沼泽浅滩上浮游,明灭不定,像无数双窥伺的眼睛。三更将尽,月隐云后,唯余天边一痕灰白,预示破晓将至——正是人最困倦、守备最松懈的时辰。
三百魏博牙军已悄然潜入泊中。他们卸了明光铠,只着皮甲,腰悬横刀,背负短弩,足下裹布,踩在浮萍与湿泥间竟无半点声息。领头的是乐从训亲信校尉张武,三十出头,左颊一道刀疤自耳根斜贯至唇角,此刻正伏在一处枯苇堆后,眯眼凝望远处官道。
官道蜿蜒如带,自魏州方向而来,没入芦苇荡尽头。再过半个时辰,王铎车队便该至此。
李山甫蹲在张武身侧,手中攥着一卷泛黄舆图,指尖在“高鸡泊北口”处反复摩挲。他声音压得极低:“此处地势最低,雨季积水三尺,旱时亦泥泞难行。车轮一旦陷滞,必停驻整修——那时便是动手之时。”
张武点头,朝身后挥了挥手。百名弓弩手立即散开,攀上两侧缓坡上的老柳树,将身体隐于虬枝浓荫之中;另两百人则持钩镰、短斧,伏于道旁水沟与芦苇深处,只待一声号令,便跃出截断前后车驾。
忽然,一阵风掠过水面,芦苇齐刷刷伏倒,又缓缓扬起。张武鼻翼微动——风里混进了一丝异样气息:脂粉香、新漆味、还有马匹长途跋涉后特有的汗臊与草料微酸。
来了。
不多时,官道尽头浮现出几点微光。是车前灯笼,被夜风摇得明明灭灭。继而是辚辚车轮碾过碎石的钝响,节奏沉稳,不疾不徐。再近些,能听见马蹄踏在硬土上的清脆叩击声,一声声,敲在人心上。
张武缓缓抽出横刀,刀锋在微光中泛出一线青寒。
车队渐近。先导骑士已踏入泊区入口,八骑绛袍护卫策马护着中央那辆华美安车,缓缓驶来。车顶流苏轻晃,云鹤纹在灯笼映照下若隐若现。车窗纱帘微掀,一角素色衣袖探出,似有人正凭窗远眺。
就在安车前轮堪堪压上一段被雨水泡软的泥路时,张武猛一挥手!
“哗啦!”数根绊马索自芦苇丛中骤然绷紧,三匹先导骏马猝不及防,前蹄高扬,嘶鸣破空!几乎同时,两旁坡上箭矢如蝗而至,专射马颈与驭手——不伤人,先断其行!
“有贼!”一名护卫厉喝未绝,已被三支羽箭钉穿咽喉,仰面栽落。
混乱瞬息爆发。车夫惊叫勒缰,安车骤停,车轮深陷泥中,车身剧烈晃动。后面几辆辎车也慌忙急刹,箱笼歪斜,封条崩裂,几匣珠宝滚落泥地,在灯笼光下灼灼生辉。
“护住大帅!”赵文玠旧部、王铎亲卫统领陈昱暴喝一声,拔刀跃下车辕。他年逾五十,须发斑白,却身如铁塔,横刀一扫,便将扑来的两名牙军逼退三步。他身后十余名老卒迅速结阵,以盾牌围成圆阵,将安车护在中央。
但牙军人数占优,且早有预谋。张武亲自率五十精锐,持钩镰专劈车轴、砍马腿;另百余人持长矛,自侧翼反复冲击圆阵。盾阵虽固,却架不住连番猛撞,木盾已现裂痕,盾后士卒手臂震得发麻。
就在此时,李山甫立于坡顶,忽将手中火把狠狠掷向一辆辎车!
“轰!”浸油的车厢烈焰腾空!火光映亮半边沼泽,也照见王铎安车车帘被一只枯瘦却稳定的手掀开。
王铎缓步下车。
他未披甲,未佩刀,只着一身素净紫袍,头戴进贤冠,鬓发如雪,面容却不见丝毫惊惶。他目光扫过火光中狰狞的牙军面孔,扫过地上翻倒的车马,最后落在坡顶李山甫身上,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。
“尔等何人部曲?敢劫朝廷命官之驾?”他声音不高,却穿透嘈杂,字字清晰,如金石坠地。
张武狞笑:“老东西,认不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