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内。
刚刚从婚礼上回来的皇帝陛下,面容格外平静,元景帝端坐在铺设黄绸的案牍后,面前摆放着最新的奏报。
边关告急。
巫神教麾下靖国、康国、炎国,在月初时对大奉边境发起猛烈攻势,战...
金銮殿内鸦雀无声,连宫人垂首屏息的微响都清晰可闻。申娜莎立于殿中,青衫素净,道袍宽袖垂落如墨云铺展,指尖却微微泛白——那是强行压住心口翻涌气血的痕迹。她没看王贞文离去的方向,只将目光沉沉投向御座之上那位身着玄色道袍的帝王。元景帝正慢条斯理地摩挲着玉圭边缘,指腹在温润玉质上划出几不可察的滞涩声响,像钝刀刮过骨头。
“楚州城。”皇帝终于开口,声不高,却如钟磬撞入耳膜,“你既敢言‘非翻案’,便该知何为‘不翻’。”
楚州城未跪,脊背笔直如松针刺天。他额角青筋微跳,声音却稳:“臣所不翻者,乃镇北王屠城之实;臣所欲翻者,乃朝廷强加于蛮族妖族之名。”
殿外忽起风,卷得朱漆廊柱下悬着的铜铃嗡嗡作响。一道黑影掠过飞檐,惊起数只栖在太和门脊兽上的灰鸽。陆泽眼尾一颤,袖中手指悄然掐进掌心——那不是寻常飞鸟掠影,是司天监豢养的追魂鹞,翅尖染着未干的朱砂血渍,正自西北方向疾坠而来。
“巫神教灵慧师亲率三百死士,混入楚州布政使衙门密室,掘出镇北王手书三十七道密令。”楚州城从怀中取出一方油纸包,层层剥开,露出半截焦黑竹简,“此乃最后一道,火漆印尚存七分,落款日期,恰是陛下赐镇国剑三日后。”
魏渊终于抬眸。他眼角皱纹深如刀刻,目光扫过竹简上“奉旨清剿”四字时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这动作极轻,却让站在他身侧的次辅陈砚之袖口猛地一缩——二十年前,魏渊便是这样看着先帝焚毁《北境屯田策》的奏本。
“淮王战死沙场?”楚州城忽然冷笑,笑声干涩如枯枝折断,“那臣倒要问问,淮王尸身何在?棺椁何存?灵位可入宗庙?若真忠烈殉国,为何司天监星图推演,淮王命宫早在半月前已黯如残烛?”
御座之上,元景帝指尖一顿。玉圭边缘被他无意识摩出一道浅白印痕。
就在此时,殿门轰然洞开。不是宫人通报,亦非侍卫通禀——是两扇沉重的紫檀木门被一股沛然巨力从中撞开,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烟尘簌簌落下,一个披头散发、玄甲裂开七道血缝的将军踉跄闯入。他左臂齐肘而断,断口处裹着焦黑符纸,右手指甲尽数翻卷,十指深深抠进地面金砖缝隙里,拖出十条蜿蜒血痕。
“护国公阙永修!”有老臣失声惊呼。
那模糊身影在殿中央骤然凝实,魂魄显形时周遭空气竟泛起涟漪般的波纹。阙永修双目空洞,唇色青紫,声音却如千军万马踏过冻土:“陛……下……王爷……确……收……到……旨……意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魂体陡然剧烈震颤,胸前玄甲炸开一团幽蓝火焰。那火不灼物,却将他半边魂躯烧得透明如琉璃。阙永修张嘴欲呼,却只喷出大团絮状黑雾,雾中隐约浮现出元景帝亲手所书的朱批密旨——墨迹未干,赫然写着“准尔便宜行事,屠尽巫蛊余孽,勿留活口”。
“假的!”元景帝霍然起身,道袍下摆扫落御案上三支狼毫,“朕从未写过此诏!”
阙永修魂体在幽火中寸寸剥落,最后一瞬,他枯槁的手突然指向殿角阴影处。那里站着个垂眸静立的白衣术士,正是郑兴怀。术士袖口滑落半截手腕,腕骨上烙着暗红咒纹,与阙永修魂体溃散时飘散的幽火纹路严丝合缝。
魏渊缓缓闭上眼。他想起七日前,郑兴怀曾亲自登门,请他观阅一份《星轨逆推录》,说是要校验司天监近十年所有灾异记录。当时他瞥见册页夹层里夹着半片褪色的玄甲碎片,还笑称术士们连亡魂残甲都要收作法器。
“郑先生。”魏渊睁开眼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,“你袖中那枚‘摄魂引’,可是用淮王心尖血炼的?”
郑兴怀抬眸。他面容清癯,眼底却沉淀着千年古井般的寒意:“魏公慎言。摄魂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