需以至亲血脉为引,淮王……可有子嗣?”
满殿文武骤然窒息。淮王妃早逝无出,淮王本人更因幼年中毒损了根本,此事宗人府玉牒有载,宫中太医署脉案可查。
楚州城却突然仰天大笑,笑声凄厉:“原来如此!原来如此!淮王无子,便拿临安公主的生辰八字去祭引魂幡!难怪她这几日咳血不止,难怪她梦见自己站在楚州城头——那不是梦!是魂魄被抽离七日所见的最后景象!”
“临安?!”元景帝脸色剧变。
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,夹杂着少女压抑的呜咽。诸公扶着哭得浑身发软的临安跨过门槛,小姑娘鬓发散乱,嘴角残留着暗红血渍,左手腕上缠着浸透药汁的素绢——绢角露出半截青铜铃铛,正是司天监秘制的“锁魂铃”。
“父皇……”临安抬起泪眼,瞳孔深处竟浮动着细碎金芒,“儿臣梦见……梦见自己穿着玄甲站在城墙上……看见父皇的朱批……看见镇北王举刀……看见……看见淮王哥哥把儿臣推进地窖……然后……然后地窖塌了……”
她突然剧烈咳嗽,吐出一口带着金粉的血沫。血沫溅在金砖上,竟如活物般蠕动,聚成一只振翅欲飞的黑色蝴蝶。
郑兴怀袖中指尖微动。那蝴蝶骤然爆开,化作万千金粉弥漫殿中。众人只觉眼前一花,再定睛时,殿内光影已诡异地扭曲起来——蟠龙金柱上浮现出血淋淋的“楚州七十二万”字样,御座背后屏风幻化成燃烧的城墙,每一块砖缝里都嵌着半张人脸。
“幻境?”魏渊冷哼,右手按在腰间玉带扣上。那玉扣乍看寻常,实则内嵌三枚司天监禁制符钉。他拇指用力一旋,符钉迸射三道青光,直刺郑兴怀眉心。
术士不闪不避,任青光没入眉心。他额角青筋暴起,皮肤下竟游走起无数金线,织成一张细密蛛网。蛛网中央,赫然映出临安蜷缩在地窖中的虚影——她小小的身体被七根青铜锁链贯穿四肢与心口,锁链末端连着七盏长明灯,灯焰跳跃着,分明是淮王、镇北王、郑兴怀、元景帝……乃至魏渊自己的面容!
“魏公莫急。”郑兴怀的声音忽然变成七重叠音,每重音调都不同,“您腰间玉扣里封着的,可是当年淮王临终前托付的‘承天印’?可惜啊……印玺认主不认人。淮王死前最后一道密令,早已借这印玺之力,刻入大奉龙脉深处。”
魏渊瞳孔骤缩。他想起淮王弥留之际,曾用尽最后力气将玉扣按在他掌心,那时少年将军枯槁的手背上,赫然浮现与此刻郑兴怀眉心一模一样的金线蛛网。
“够了。”元景帝突然抚额低语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。他缓缓摘下道冠,露出束发金簪——簪首镶嵌的并非东珠,而是一枚暗红色晶石,内里隐隐搏动,宛如活物心脏。
整个金銮殿瞬间陷入绝对寂静。连阙永修残存的魂体都停止震颤,悬浮在半空凝固如琥珀。
“陆泽。”皇帝轻轻唤道。
老宦官应声而出,膝行至御前,额头触地:“奴才在。”
“传朕口谕。”元景帝将金簪拔下,簪尖滴落一滴赤红液体,落在御案上竟蒸腾起缕缕青烟,“即刻查封司天监藏书阁第七重,取《山海异志·巫神卷》原本。着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三司会审,主审官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魏渊苍白的脸,掠过郑兴怀眉心蛛网,最终落在楚州城染血的竹简上:“着楚州城为主审,魏渊为副,郑兴怀……为录事参军。”
“陛下!”郑兴怀首次失态,声音陡然拔高,“《巫神卷》早已焚毁!”
“是么?”元景帝指尖轻点御案,青烟缭绕中,案角突然浮现出半卷焦黄竹简,正是《山海异志》残页。页上墨迹被水洇开,却清晰可见一行小字:“巫神教源出大奉宗室,初代教主讳……”
“淮王。”魏渊替他说完,声音嘶哑如裂帛。
殿外忽传来震耳欲聋的雷鸣。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天幕,将整座皇宫照得亮如白昼。就在电光撕裂云层的刹那,所有人同时看见——金銮殿穹顶藻井深处,竟盘踞着一条由无数人面拼凑而成的巨蟒。那些面孔或悲或怒,或笑或泣,每一张都在无声呐喊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