负苍生。’”
元景帝喉结滚动。
龙椅扶手上的蟠龙雕纹,被他指甲刮下一道细白印痕。
就在这时,殿外忽有异响。
不是脚步,不是钟鼓,是铁链拖地之声,哗啦——哗啦——由远及近,夹杂着某种低哑的、非人般的喘息。守在殿门外的十六名金吾卫齐齐变色,手按刀柄却不敢拦。
一道身影被拖了进来。
那人浑身锁链缠绕,足有碗口粗,链环上刻满镇魂符,可符纸早已焦黑剥落。他头发枯槁如稻草,左眼窝深陷,右眼却亮得骇人,瞳孔里翻涌着暗紫色雾气。最令人胆寒的是他颈间——一道新鲜皮肉翻卷的伤口,正缓缓蠕动,似有活物在皮下爬行。
“护国公阙永修。”魏渊轻声道。
郑兴怀脸色剧变:“不可能!他半月前已在天牢自缢身亡!”
“自缢?”魏渊冷笑,“天牢地牢第三层,镇魂铜棺,九道缚灵索,加七盏往生灯——若真死了,魂魄早被炼成灯油。可您瞧他右眼。”
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那瞳仁深处,一点幽光缓缓旋转,竟是一幅微缩的星图——北斗倒悬,紫微黯淡,天枢位上,赫然嵌着半枚染血玉珏。
正是淮王佩玉。
“他没死。”魏渊声音渐冷,“他被‘养’着。用楚州城七万童男童女的怨气,用巫神教三百祭司的脊骨,用您赐下的镇国剑残片……把他熬成了活傀儡。”
元景帝终于站了起来。
道袍宽袖猎猎,他缓步走下丹陛,靴底踏在魏渊方才放置陶罐之处,却不曾踩碎。那罐子竟在他脚下微微震动,罐中梅子悉数裂开,渗出殷红汁液,如血蜿蜒。
“魏渊。”皇帝俯视着他,声音忽然变得极轻,“你何时知道的?”
“从您把淮王灵位移出宗庙那天。”魏渊仰首直视,“您没烧掉他的牌位,只换了个位置——摆在太庙西侧偏殿,与历代战死无嗣的宗室同列。可您忘了,淮王生母是南疆巫族圣女,她的血脉,能让亡魂在牌位上留下‘蚀痕’。”
他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
一缕青烟自指尖升起,凝而不散,渐渐勾勒出半枚符印——正是太庙偏殿那块牌位背面,被香火熏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纹。
“蚀痕显形之日,便是魂魄未散之时。而能压住这蚀痕不让它溃散的……”魏渊目光如刃,“只有归墟引。”
元景帝沉默良久,忽而抚掌。
“好。很好。”
他转身走向龙椅,袍袖一扬,竟有数十道黑影自梁上坠落,无声无息跪伏于地。那些人皆着玄甲,面覆青铜鬼面,肩甲纹着倒生荆棘——是禁宫最隐秘的“影卫”,百年未曾现世。
“魏渊,朕给你一个机会。”皇帝重新落座,指尖轻叩扶手,“入司天监,任监副,协理陆泽查案。你帮朕把楚州之事,圆成一场‘北境妖乱,淮王殉国’的悲壮传奇。朕许你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王贞文苍白的脸,扫过陆泽紧握竹简的指节,最后落在魏渊眼中:
“许你亲手,为淮王立一座碑。”
魏渊摇头。
“臣不要碑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?”
“臣要真相落地。”
“真相?”皇帝嗤笑,“真相是七十万冤魂日夜叩击地府大门,是阴司判官撕毁生死簿,是地脉倒流,黄河改道,是天下书院焚尽藏书拒授《孝经》……你确定要?”
魏渊静静望着他:“陛下,您怕的不是真相。”
“您怕的是——当真相揭开,第一个叩响您寝宫大门的,不是鬼,是人。”
元景帝眸光骤寒。
“放肆!”
一声厉喝自殿外炸响。
不是皇帝。
是申娜莎。
她竟一步跨入殿心,拂尘横在胸前,周身腾起淡金色符文:“魏渊,你逾越了!监正命我观礼,非让你搅乱朝纲!”
魏渊看也不看她:“申监正若在此,必知我所言非虚。她前日递入司天监的《阴司急报》上写着:楚州地府第七层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