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陆府。
陆泽缓缓地睁开双眼。
清风拂面,人世之间,再无魏渊。
靖山城的风注定会吹到大奉京城,那场大战会引得京城震动,但想来皇帝陛下不会有想象当中那般的开心。
毕竟,道门二...
金銮殿内,鸦雀无声。
连殿外风过檐角的簌簌声都清晰可闻。
王贞文僵立原地,青玉朝笏在掌中沁出薄汗,指节泛白。他未跪,亦未退,只是缓缓垂下眼帘,仿佛那道天子目光灼烧的不是脊背,而是心口——那里还埋着三十七年前,他初入翰林时亲手抄录的《贞观政要》残卷。墨迹早已洇开,字字句句却如刻骨铭纹:「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」。
可如今这水,早被元景帝一勺一勺舀去,掺进朱砂、金粉与巫神教香灰,调成一碗温吞甜腻的汤药,喂给满朝文武喝。
楚州城话音落地不过三息,殿内已有十余道袖角微颤。兵部左侍郎喉结滚动,右手悄悄按上腰间鱼符;户部右侍郎则将拇指抵在左手无名指第二节——那是他每回欲言又止时惯用的掐痕。
陆泽却动了。
不是出列,不是俯首,而是向前半步。
玄色蟒袍下摆扫过金砖缝隙,靴底碾过一道极细的裂纹——那是昨夜雷雨劈落太和门铜铃后,匠人仓促填补的灰泥,尚未干透。
“臣请陛上,下罪己诏。”
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钝刀,横切进凝滞的空气里。
元景帝指尖一顿,搁在膝头的左手食指轻轻叩了三下。咚、咚、咚。节奏同三年前淮王灵前那口青铜罄的余震一模一样。
魏渊终于抬眼。
不是看皇帝,不是看陆泽,而是看向殿角蟠龙金柱后垂落的暗红帷幔。那里本该悬着司天监钦定的《四时吉凶图》,此刻却空荡荡的,只余两枚铜钩,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。
——慕南栀动的手。
她早料到今日之局,更早算准魏渊不会开口。司天监若在此刻发声,便是坐实“天象示警,君失其德”,可一旦坐实,元景帝必弃魏渊而保王贞文——因王贞文身后站着宗室八支、北境七镇旧将、还有去年冬赈灾时,被贺生龙亲手斩断三根手指的漕运总督。
魏渊不能救王贞文。
他只能让这把钝刀,再钝一分,再沉一分,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,才好听见底下翻涌的暗流。
果然。
“臣附议。”
刑部尚书越众而出,须发皆白,腰弯如弓,却将腰牌摘下,双手捧过头顶,“淮王尸骨未寒,楚州七十二万冤魂尚在城隍庙外哭嚎。陛下若不下诏,臣愿辞官削籍,披麻戴孝,于午门外长跪至死。”
“臣附议。”
大理寺卿一步踏出,竟踩碎脚下金砖一角,碎屑溅起如星火,“臣查遍案卷,巫神教供词、蛮族战俘口供、镇北王府密信残片……桩桩件件,皆指向同一人——淮王亲笔朱批‘尽屠以儆效尤’八字,尚存于楚州府库铁匣之中!”
“臣附议!”
工部侍郎突然嘶吼,脖颈青筋暴起,“臣修过楚州城墙!那墙砖缝里嵌着的,不是糯米灰浆,是人牙!是孩童乳牙!他们活着时被钉在墙基里,活埋七日才断气!”
殿内骤然掀起一阵低哑的抽气声。
有人扶住梁柱,有人踉跄后退撞翻铜鹤香炉,檀香灰簌簌洒在蟒袍肩头,像一场迟来的雪。
元景帝笑了。
不是冷笑,不是怒笑,是真正舒展眉宇的笑。他伸手,竟亲自取过御案旁青瓷盏,啜了一口温茶,喉结上下滑动,从容得如同刚听完一出《牡丹亭》。
“好。”
他放下茶盏,盏底磕在紫檀案上,发出清脆一声,“诸卿赤诚,朕甚慰。”
话音未落,申娜莎已高声道:“宣——护国公阙永修!”
殿外传来铁甲拖地之声,沉重、滞涩,仿佛拖着整座北境冻土而来。
那道模糊身影自殿门飘入,魂魄边缘不断剥落灰白絮状物,像被烈日暴晒的蜡油。他双膝未屈,却以额触地,额头撞在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