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,“不是后来才疯的。淮王一死,元景就把‘长生’二字,当成了救命稻草。先帝贞德在地宫养尸三年,用楚州童男童女心血喂养‘蟠桃树苗’,元景亲手浇过七次水——那树苗根须缠着三百二十七具幼童骸骨,他数得清每根须脉的走向。”
陆泽缓缓吐出一口气,带着松子微苦的余味:“所以监正早知一切,却不动手?”
“动手?”魏渊冷笑,“怎么动?劈开皇陵地宫,揪出先帝尸傀?还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揭穿陛下枕下压着的《太阴炼形经》手抄本?监正若真出手,司天监立时气运崩散,京城地脉逆涌,十万百姓暴毙——这代价,谁付?”
风骤然停了。四卦台上,连铜铃都凝滞不动。陆泽望向魏渊左眼那抹幽蓝,忽然伸出手,指尖凝聚一缕纯粹武道真气,如银针般刺入对方瞳孔边缘三寸——魏渊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半步,左眼幽蓝瞬间溃散,额角沁出豆大汗珠。
“你……”他喘息未定。
“《九狱锻神法》反噬已入髓,再强行催动,明年春分,你脑内便会生出第一根‘狱骨’。”陆泽收回手,掌心一缕黑气袅袅散去,“王贞文在太医院熬了三十七副安神汤,你一口没喝。”
魏渊抹了把汗,竟扯出个笑:“那老东西汤药里掺了‘忘忧散’,喝下去,楚州那些孩子的脸,我就记不清了。”
“那就别记。”陆泽转身,从案上取过一碟新剥的栗子,递过去,“吃点甜的。苦太久,心会锈住。”
魏渊接过,剥开一颗,栗肉金黄软糯,入口即化,甜香温厚。他忽然道:“李妙真昨夜去了镇北王府旧址。”
陆泽没意外:“她该去。”
“她在废墟里挖出三十七具坛子,坛身刻着楚州各乡里名讳。最小的坛子里,裹着半截虎头鞋——三岁女童的。”魏渊声音低下去,“她把坛子抱回司天监后山,挨个埋了。埋完,坐在坟前烧了七天纸钱,火光映着她眼睛,像两簇不会熄的鬼火。”
陆泽点头:“她烧的不是纸,是当年没能递到御前的折子。”
魏渊沉默良久,将最后一颗栗子塞进嘴里,含糊道:“陆泽,你说……若当年淮王没死,这天下会不会不一样?”
陆泽望向天际最后一抹残红,那光正被浓云吞噬:“淮王若在,元景或许不会疯。可淮王若在,镇北王便不会坐大,楚州血案便不会发生——可你忘了,六年前,淮王亲自签发的‘裁军令’,裁掉了楚州边军三成粮饷,又把驻防重镇‘锁龙关’的戍卒,调去给他修陵墓。”
魏渊手一颤,栗壳碎在掌心:“……是他签的。”
“嗯。”陆泽声音平静,“他签时,批注‘节用裕民’。可那年楚州大旱,锁龙关外流民饿殍枕藉,边军断粮七日,最后靠煮皮甲充饥。淮王陵墓的地基,是用三千流民尸骨夯出来的。”
云层彻底合拢,天光尽灭。四卦台陷入一片青灰的暗里,唯有檐角铜铃,在无风时,突兀地“叮”了一声。
魏渊久久伫立,像一尊被遗忘在暮色里的石像。他忽然解下腰间短剑,递向陆泽:“剑名‘照胆’,是淮王赐的。他死前,让我替他看着元景……如今,我不配握它了。”
陆泽没接。他凝视那柄古剑,剑脊上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,蜿蜒如泪:“裂了。”
“嗯。”魏渊苦笑,“去年冬至,我拿它劈开刑部密档房的铁门,震的。”
陆泽伸手,食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痕。刹那间,一股磅礴刚猛的武道意志自他指尖迸发,如洪流灌入剑身——裂痕边缘的金属竟开始微微熔融、流动,丝丝缕缕的赤金光芒在暗处游走,似有生命般弥合着伤痕。不过三息,裂痕消失无踪,剑身焕然一新,寒光凛冽,隐隐有龙吟之声自内而生。
“剑未裂。”陆泽收回手,指尖一滴血珠滚落,在青石阶上洇开一朵暗梅,“裂的是持剑的人心。心若正,剑便是补天之石;心若斜,纵使神兵,亦是剜心之刃。”
魏渊怔怔望着手中剑,仿佛第一次认识它。他慢慢将剑收回鞘中,郑重系回腰间,深深一揖:“谢师兄。”
陆泽摆手:“回去睡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