觉。明日卯时,我在司天监演武场等你。不练招式,只扎马步。扎满两个时辰,桩功稳了,神识才压得住那狱骨。”
魏渊一愣,随即咧嘴笑了,眼角皱纹舒展:“……好。”
他转身欲走,却又顿住,背对着陆泽,声音很轻:“陆泽,你说监正大人……是不是早就知道,咱们这些人,拼死拼活撬动的,不过是王朝这架破车的一颗锈钉?”
陆泽没回答。他俯身,拾起方才那枚松子壳,捏在指间,轻轻一碾——壳粉簌簌落下,随风飘散。
“钉子锈了,可以换。”他望着粉末消逝的方向,声音如古井无波,“可若车轴断了,整辆车,连同车上的人,都得跟着塌进沟里。”
魏渊没再说话,身影融入渐浓的夜色。陆泽独自立于四卦台,仰首。天幕已全黑,唯有一颗孤星高悬,清冷锐利,光如剑锋。他忽然抬手,一拳轰向虚空——
拳风过处,空气骤然扭曲,一道细微的空间裂隙“滋啦”一声绽开,又瞬间弥合。裂隙深处,隐约可见另一片星空,星辰排列迥异,其中一颗赤色大星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、崩解……
陆泽垂下手,拳面擦过一丝血痕。他舔去血珠,咸腥中竟泛出奇异的甘甜,像初春第一口融雪水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喃喃自语,眸中映着那颗孤星,也映着裂隙深处崩解的赤星,“监正看的,从来不是大奉一朝的气运……他看的是,这方天地,还能撑多久。”
夜风复起,吹动他衣袂翻飞。远处,司天监后山方向,忽有隐隐梵唱声传来,低沉悠远,似从地底深处升起。陆泽侧耳倾听片刻,辨出是《金刚经》中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”一句——唱诵者嗓音沙哑,却字字如锤,敲在人心最软处。
是李妙真。
她没在坟前烧纸,改念经了。
陆泽嘴角微扬,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真切笑意。他转身下楼,步履沉稳,踏过十八级石阶,每一步落下,脚下青砖皆无声龟裂一道细纹,纹路蔓延,竟在石阶表面勾勒出一幅微缩的星图——北斗七星,勺柄所指,正对北方幽暗之处,那里,一道极淡的、几乎不可察的紫气,正悄然升腾,如垂死之人最后一口游丝般的呼吸。
观星楼下,慕南栀正踮脚去够廊下悬挂的风铃,指尖将触未触。听见脚步声,她倏然回首,发间银簪晃出一点寒光:“陆师兄!国师大人说,今晚戌时三刻,邀您赴一场……双修之约。”
陆泽脚步未停,径直走过她身侧,只淡淡道:“转告国师,陆某的武道,不借阴阳调和之力。若她业火难熄,我倒是可以陪她,去镇北王府废墟,掘地三尺,把当年埋下的三百二十七具童骸,一具具,亲手抱出来,晒晒太阳。”
慕南栀僵在原地,银簪寒光倏然黯淡。她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言语,只默默收回手,指尖拂过冰凉的铜铃——铃身内壁,赫然刻着三个细如蚊足的小字:楚州·丙。
风过,铃响。清越悠长,仿佛一声迟到了十年的叹息。
陆泽的身影已隐入观星楼深处。他推开自己居室的门,烛火摇曳,案头静静躺着一封信,火漆完好,印着一枚小小的、形如松果的朱砂印——那是监正私印,平日只盖在给陆泽的训诫手札上。
他拆开信封,抽出信纸。纸上无字,唯有一幅水墨小画:一株虬枝老松,松针如剑,根须深扎于嶙峋怪石缝隙间。石缝里,几点嫩绿新芽,倔强钻出,在风中微微颤动。
陆泽凝视良久,忽然抬手,将信纸凑近烛焰。
火舌温柔舔舐纸角,墨色松树在橙红光影里渐渐蜷曲、焦黑。当火焰即将吞噬那几点新芽时,他猛地将信纸按灭在青铜烛台底座上——炭化的纸灰簌簌落下,唯余烛台底部,一道新鲜刻痕清晰浮现,深逾三分,正是那几个字:
**吃人。**
烛火复明,映着他沉静如水的眼眸。窗外,更鼓声悠悠传来,已是亥时。京城万家灯火,明明灭灭,如同无数双疲惫而尚未阖上的眼睛。
陆泽吹熄蜡烛,推门而出。夜色如墨,但他知道,天边某处,黎明正在缓慢而不可阻挡地,积蓄着第一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