击之声:“请巫神降谕——允我焚尽百年修为,燃此鼎中残魂,重启‘归墟之门’!”
鼎内黑雾陡然沸腾,一张巨大到遮蔽半个山巅的灰白面孔缓缓浮现,双目空洞,唇缝微启,吐出非人言语:
【汝献祭忠魂,吾赐汝……永寂。】
话音未落,鼎中残魂齐齐惨嚎,身躯寸寸晶化,继而爆为齑粉,尽数被吸入那张巨脸口中。而萨伦阿古浑身血肉亦开始干瘪龟裂,皮肤剥落处,露出底下森森白骨,骨缝间钻出细如发丝的黑色藤蔓,疯狂蔓延,缠绕向陆泽双足!
陆泽不退。
他左手结印,右手心刃倒转,刀尖刺入自己左胸——不是要害,却是心口正中,那处皮肉之下,隐隐透出一点温润玉色。
“噗!”
一刀入肉三寸,鲜血喷涌,却未落地,反而悬停空中,迅速凝为七颗血珠,每一颗血珠之内,皆映照出不同场景:楚州城头,少年怀庆持镇国剑劈开雷云;云鹿书院,许新年伏案疾书《边防九策》;长公主府,李妙真挥剑斩断缚灵锁链;南苑废墟,帝贞单膝跪地,以指为笔,在焦土上画出传送法阵雏形;皇陵地宫,恒远和尚敲击石壁,回声中竟含七种不同节拍……最后一点血珠,映出的是观星楼内,监正指尖落下一子,黑白棋局之中,白棋大龙虽被围杀,却于绝境中孕出一点生机。
七点血珠,七处因果。
陆泽咬牙,低喝:“燃!”
血珠轰然爆开,化作七道赤芒,射向靖山七处地脉节点——猎场鹿鸣台、南苑钟鼓楼、皇陵神道碑、太庙丹陛、工部铸炮坊、兵部演武场、礼部贡院藏书阁。七处所在,同时亮起微光,随即地面浮现淡金色阵纹,彼此勾连,竟在靖山脚下织成一座倒扣巨碗般的光罩!
天地会埋下的伏笔,终于在此刻收网。
萨伦阿古面露骇然:“传送法阵……不,这不是传送——这是……锚定!”
“不错。”陆泽喘息粗重,胸前伤口血流不止,声音却愈发清晰,“怀庆殿下以气运为引,布下的从来不是逃命的阵,而是将整个靖山,连同你这位大祭司,一同锚定在‘大奉国运’之内的阵。”
“只要大奉不亡,此阵不破。”
“只要国运尚存,你便永世不得脱身。”
萨伦阿古猛然抬头,只见头顶光罩之外,监正引来的金虹与魏渊所发剑意所化的巨剑,正缓缓旋转,剑尖垂落,对准青铜鼎中那张灰白面孔——那不是攻击,而是……审判。
巫神残念似有所觉,空洞双目第一次转动,望向光罩之外,望向万里之遥的京城方向,望向观星楼顶那个静坐弈棋的老者。
它沉默了。
许久,才从唇缝中挤出两个字:
【监……正?】
监正并未答话。
他只是轻轻抬起手,将棋盘上一颗早已被围死的白子,拈起,放回棋盒。
落子无悔。
可若棋局本身,本就是一场布局千年的劫?
陆泽忽然笑了,笑得释然,笑得疲惫,笑得像个终于卸下千斤重担的老人。他踉跄一步,单膝跪地,伸手抚上青铜鼎冰冷鼎身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
“诸位……回家。”
话音落,他胸前伤口骤然迸发炽白光芒,那点温润玉色彻底绽放,竟是一枚半透明的螭龙玉珏——正是当年贞德皇帝登基大典上,亲手赐予魏渊的“镇国玉符”。魏渊从未离身,却在楚州一役后,悄然托付给了陆泽。
此刻,玉符离体,化作一道流光,没入鼎中灰白面孔眉心。
嗡——
整座靖山剧烈震颤,鼎中黑雾如沸水翻腾,那张巨脸发出一声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尖啸,面孔寸寸皲裂,裂缝中透出纯净金光。鼎身九十九道锁链,剩余六十三条,齐齐崩断!
“封印……重铸。”
陆泽仰头,望向天穹。
那里,监正引来的金虹与魏渊所发剑意,终于交汇于一点,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白色光柱,自天而降,贯穿鼎身,直抵地心。
光柱所及之处,黑雾消散,残魂升腾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