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永革终于是起身离开,带着他带到马家来的那些礼物回家,白酒跟罐头都被马魁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。
汪永革心里也清楚,从他手里送出去的任何东西,马魁都不会要。
他们两个人过去关系亲近如亲兄弟一样...
陆泽没说话,只是将手电筒的光微微向下压了压,光束斜斜地打在过道地板上,映出两道被拉长的人影——其中一道影子边缘模糊,正随着人缓慢移动而微微晃动,另一道却极稳,像钉在车厢壁上的钉子,纹丝不动。
汪新喉结一滚,下意识摸向腰间的警棍,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,便被陆泽轻轻按住手腕。
“别动。”陆泽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雨声里,“不是冲我们来的。”
他侧身贴着上铺铁架,目光越过三层卧铺的间隙,落在车厢尽头那扇半开的车门处。门外是松林站昏黄摇曳的站台灯,雨水顺着檐角滴落,在水泥地上砸出细密水花。三个人影已悄然隐入车厢深处——最前头那人脚步虚浮,肩背微驼,右手始终插在雨衣口袋里,左手却拎着一只鼓囊囊的旧帆布包;中间那位身形高大,脖子上挂着条湿漉漉的毛巾,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脸,可那毛巾明明干得发硬;最后那人最安静,帽檐压得最低,连耳朵都被遮住大半,只露出一段青灰的下颌线,走路时脚踝不抬,鞋底刮着地面,发出极轻的“沙、沙”声。
汪新屏住呼吸,指甲掐进掌心。
这不是寻常旅客。
这节奏不对。太熟了。熟得像闭着眼都能数清每节车厢的台阶数。
陆泽却忽然抬手,指了指头顶通风口——那里,一小片灰尘正缓缓飘落,在手电微光中打着旋儿。
汪新心头一凛:通风口被人动过。
他猛地想起白日里王国富那只包上“上海”二字的烫金印痕——那字迹边缘有细微毛刺,像是用火漆反复拓印又刮蹭过;而此刻,那第三个人擦肩而过时,左手袖口掠过车厢壁灯开关,灯闪了一下,再亮起时,光线比方才暗了三分。
是调光器被人动了手脚。
陆泽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:“马魁,没上车。”
汪新浑身一震。
“他不在这一节?”
“不在。”陆泽眯起眼,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,“但他们身上,有他修过的炉子味。”
汪新愣住:“炉子?”
“煤油炉。”陆泽低声说,“松林站后厨的老式双焰煤油炉,漏气的时候会散出一股子铁锈混着松脂的腥气——只有常年蹲在炉边烧水、掏灰、拧螺丝的人,才会把那味道浸进骨头缝里。”
他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制小哨子,拇指摩挲着哨身上几道细密划痕:“马魁修炉子前,总爱含着这玩意儿吹两声,说是定神。他吹得不准,但哨音特别哑,像砂纸磨铁。”
汪新怔怔看着那枚哨子——它确实旧得厉害,铜绿斑驳,哨口内缘有一道细微裂纹,像是被什么硬物硌过。
“你……怎么会有这个?”
陆泽没答,只将哨子慢慢塞回衣袋,目光却投向硬卧车厢尽头那扇紧闭的包厢门——门牌号是17号,门把手下方,用指甲刻着一道浅浅的“X”。
那是老铁路人的记号:有人查过,也有人来过,还活着。
“走。”陆泽转身往回走,脚步却比来时更沉,“去餐车。”
汪新快步跟上,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。就在那一瞬,他分明看见17号包厢门缝底下,缓缓渗出一线极淡的烟——不是煤烟,也不是香烟,是某种带着甜腥气的、近乎腐烂槐花的味道。
他头皮一麻,脚下差点绊在铺位梯阶上。
餐车此时已熄了大灯,只留两盏壁灯幽幽亮着。蔡小年正趴在桌上打盹,胳膊底下压着半张列车运行图;牛大力蹲在角落擦炉膛,手里的钢丝刷刮得铁皮嗡嗡响;姚玉玲则靠在广播台边,手里捏着支铅笔,正对着小本子画什么,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笑,梨涡浅浅:“回来啦?我还以为你们要抓贼抓到天亮呢。”
陆泽点点头,在她对面坐下,目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