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周巡还念旧情还好,若是他为了仕途早已泯灭了良心,爷爷这一去,会不会是自投罗网?
向安安看着爷爷那激动的模样,到了嘴边的担忧硬是生生咽了回去。
她不敢告诉爷爷实情,怕这老头子受不住打击,直接晕死过去。
但事已至此,只能赌一把了。
赌这位周大人,还认这份师生情。
就算再不行,她也能和赵离护着爷爷全身而退。
“好,咱们去找周世伯。”
向安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安抚道。
“不过您现在这副模样若是去了府衙,怕是连门都进不去。咱们先回屋,洗漱一番,吃饱了肚子,才有力气去找人。”
说着,她转头看向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老乞丐。
这老乞丐虽然也是一身脏污,头发乱得像鸡窝,但他并没有像向老头那样哭天抢地。
反而是靠在墙根上,慢条斯理地啃着最后一口饼子,一双掩在乱发后的眼睛精光四射,透着股看透世事的精明与懒散。
向老头想起来还有个恩人,连忙拉住向安安的手说道:“安安啊,这一路上多亏了这位老哥哥护着我。我说过,只要找到了你,就保他一辈子荣华富贵,你可得替爷爷兑现诺言,不能让他走了。”
向安安连忙点头,对着那老乞丐行了一礼。
“多谢老人家一路护送我爷爷。您的大恩大德,我向安安没齿难忘,若是不嫌弃,就在这里住下吧,让我们晚辈尽尽孝心。”
老乞丐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。
“嘿嘿,一辈子荣华富贵那都是玩笑话。如今能有一顿好酒好肉,老头子我就满足了。既然人送到了,我也该走了,咱们江湖再见吧。”
说着,他抓起破碗就要起身。
“不许走!”
向老头急了,一把死死拽住老乞丐的破袖子,瞪着眼吼道,“咱们可是共患难的兄弟,说好了要有福同享的!你若是走了,就是看不起我向老头,那我可要跟你翻脸了!”
老乞丐无奈地搓了搓牙花子,看着向老头那副不依不饶的架势,叹了口气。
“行行行,怕了你了。既如此,那我就厚着脸皮多留几日,在你这孙女家混吃混喝了。”
向安安见状,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。
她对老乞丐是真心感激,若没有他,爷爷这一把老骨头,恐怕真的早就折在半路上了。
能有个机会感谢恩人,是好事。
“许婆子,”向安安转身大声吩咐,“快去烧热水,收拾两间上好的厢房出来,再让厨房做几个好菜,要软烂好克化的,快去。”
赵离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目光若有所思地在老乞丐身上停留了片刻,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,上前扶住了腿脚有些发软的向老头。
“爷爷,咱们回家。”
回到安记酱园,向老头用了两桶热水后,终于洗去了一身足以熏死蚊虫的酸臭味。
待他换上一身崭新的石青色细布长袍走出来时,虽然身形依旧消瘦得厉害,颧骨高耸,但那股读书人刻在骨子里的清正与倔强,却随着这身干净衣裳重新回到了身上。
向安安连忙迎上去,替他理了理衣襟,轻声道:“爷爷,您这一收拾,倒真有几分当年在书院讲学时的风采了。”
向老头苦笑一声,摆摆手:“什么风采不风采的,不过是头发花白的老朽罢了。那老哥哥呢?可曾洗漱好了?”
向安安转头看向西厢房,只见房门半掩,里面传来一阵慵懒的哼哼声。
“那老人家说老骨头折腾不动,想歇息够了再去洗。”
向老头闻言,走到西厢房门口,隔着门帘喊道:“老哥哥,那你便先歇着,多泡一会儿热水也能松快松快。我们先去办事,回来给你带好酒。”
屋内传来老乞丐含混不清的应答声:“去吧去吧,别扰了老头子的清梦。”
向老头这才放心,拄着拐杖,在向安安与赵离的搀扶下,神色凝重地出了门。
待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,西厢房那原本紧闭的窗户,“吱呀”推开了一条缝。
老乞丐依旧是那一副蓬头垢面的打扮,哪里有半点要洗澡的样子?
他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稻草,一双精光四射的老眼望着三人离去的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