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报官?”
那衙役头子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眼,见向老头虽然穿得干净,但面色蜡黄。
向安安虽有些姿色,却是一副商户打扮,眼底的轻蔑顿时更甚了。
“我看你们是外乡来的吧?不懂规矩?”
衙役头子伸出两根手指,在向安安面前搓了搓,皮笑肉不笑地开口。
“知府大人的面是随便见的?若是猫三狗四丢了都要大人亲自过问,那大人岂不是要累死?想进这道门,得先意思意思……”
话未说完,含义却已再明显不过。
向安安眉头微蹙。
她倒不是舍不得银子,只是这种公然索贿的做派,实在是令人作呕。
但为了爷爷,为了平安和平宁,她不想在此刻横生枝节。
她从袖中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,不动声色地塞进那衙役手中:“差爷辛苦,行个方便。”
那衙役掂了掂银子的分量,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,懒洋洋地挥挥手。
“等着吧,我去给你们通报一声。不过大人见不见,那可就两说了。”
看着那衙役大摇大摆进去的背影,一直沉默的向老头气得胡子直抖。
“岂有此理!简直是岂有此理!”
老爷子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青石板上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“府衙乃是为民做主之地,如今竟成了这些胥吏敛财的门路!周巡那小子是怎么御下的?为官一任,竟让这衙门烂成了这副德行,等会儿见了他,老夫定要好好骂醒他!”
向安安连忙替爷爷顺气,心中却是一沉。
连看门的衙役都敢如此明目张胆,这江陵府的水,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浑浊。
这一等,便是足足半个时辰。
就在向老头的耐心快要耗尽之时,侧门再次打开。
出来的却不是刚才那个衙役,也不是知府周巡,而是一个留着山羊胡,眼神有些阴鸷的中年师爷。
那师爷摇着一把折扇,慢悠悠地走到三人面前,眼皮子都没抬一下。
“就是你们要报官?”
师爷语气傲慢,带着几分不耐。
“知府大人公务繁忙,没空理会这些琐事,我是府衙的刑名师爷,有什么事跟我说便是了。”
“若是丢了孩子,把画像和生辰八字留下,交十两银子的寻人费,衙门自会张榜寻找。回去等消息吧。”
向安安闻言,心中冷笑。
交了钱回去等消息?
这分明就是敷衍了事!
这画像一旦交上去,恐怕转头就被扔进废纸堆里,平安和平宁若是靠他们找,怕是这辈子都回不来了。
“这位师爷,”向安安上前一步,语气微冷,“我们要见的,是周巡周大人。此事关乎重大,非大人亲临不可。”
“放肆!”
师爷脸色一沉,折扇“啪”地一合,厉声喝道,“知府大人的名讳,也是你们这等草民能直呼的?不识抬举的东西!既然不想交钱,那就滚!别在这儿碍眼!”
说罢,他转身便要回去。
“我看谁敢让我滚!”
一声怒喝骤然响起,中气十足,竟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。
只见向老头猛地一步跨出,挡在了那位师爷面前。
他虽然身形佝偻,但那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燃烧着熊熊怒火,竟逼得师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是何人?竟敢在公堂之外喧哗!”师爷色厉内荏地呵斥道。
向老头冷冷地盯着他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老夫行不更名,坐不改姓,向修远!你去告诉周巡那小子,就说他的授业恩师向修远到了!让他立刻滚出来见我!”
向修远?
那师爷原本还想叫人驱赶,可听到这个名字,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他跟在周巡身边多年,自然听大人提起过,他这一生最敬重的恩师便姓向!
而且大人还时常感叹,恩师流放不知所踪,乃是他毕生之憾。
眼前这个糟老头子,竟然是知府大人的恩师?!
师爷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
他哪里还敢有半点傲慢,腰瞬间弯成了九十度,哆哆嗦嗦地作揖道:“原……原来是向老太爷,小的有眼不识泰山!小的该死!您稍候,稍候!小的这就去请大人!”
说完,他连滚带爬地往府衙内院跑去,连鞋子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