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离的嗓音低沉而平稳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
“黑甲军也不是吃素的，区区几个草寇流民，翻不出什么浪花。只要孩子还在那片地界，掘地三尺，我也给您找出来。”

向老头看着赵离，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了几分，连连点头。

“君无戏言，爷爷信你。”

赵离露出淡淡的自豪。

向安安迅速理清了思路，果断道：“既然出城受阻，咱们便兵分两路。爷爷，我先送您回安记酱园安心等候。”

“阿离，你折返知府衙门，去找周世伯求一块出城的通关令牌。拿到令牌后，你便直接出城，通知黑甲军立刻赶赴磨盘山一带搜寻。”

赵离微微颔首，没有多言，深深地看了向安安一眼，转身便大步朝着府衙的方向折返而去。

……

向安安扶着疲惫不堪的向老头，一路穿街走巷，终于回到了西大街的安记酱园。

铺子里的伙计们见东家和夫人平安归来，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
向安安搀扶着爷爷走进后院，径直朝着西厢房走去，打算看看那位一路护送爷爷的老乞丐。

然而，推开半掩的房门，屋内却空无一人。

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，床榻上也没有人躺过的痕迹。

“哎？老人家难道不告而别了？”

向安安微微一愣。

她本想着这老乞丐虽然行事乖张，但也算是个奇人，还打算好好报答一番，没想到竟走得如此干脆。

向老头却摆了摆手，指着床角。

床角堆着个油腻破布褡裢，隐隐散发着难闻的酸馊气味。

“他没走远。”

向老头长舒了一口气，走到桌边坐下。

“这老哥哥的破烂行囊还在这儿呢。他那个人，平日里看着没个正形，实则机灵得很。想必是见咱们去报官，他便自己走街串巷，去打听消息了。”

说到这儿，向老头忍不住感叹道：“安安啊，你可别小瞧了这位老哥哥，江陵府到磨盘山的八十里路，我们这老胳膊腿儿整整走了三天啊。这一路上，若不是他护着，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被人扒皮抽筋了，”

“他看似是个要饭的，可那些穷凶极恶的流民，愣是不敢近他的身，这老叫花子，绝不一般呐。”

向安安回想起老乞丐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，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。

“爷爷放心，安安明白。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，就冲他保了您一路平安这份恩情，只要他回来，安记酱园定会好好奉养他，绝不让他再受半点风霜。”

安置好向老头在正房躺下歇息后，向安安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。

她站在院子里，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
虽然兵分两路，但干等着不是她的性格。

“小福！”向安安扬声唤道。

小福立马从前铺探出头来：“东家，您叫我？”

“看好家，照顾好老太爷。”

向安安理了理袖口，眼中闪过一丝锐芒。

“我去附近的牙行转转。既然有人贩子，那这城里的暗市和牙行，便是他们最可能销赃的地方。我去探探虚实，看看能不能买到些消息。”

离开安记酱园，向安安独自一人走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。

不多时，她便来到了西市最大的一处牙行门外。

当初向安安与赵离刚到江陵府时，为了寻个合适的营生铺面，两人几乎逛了大半个江陵城。

货比三家之后，他们才敏锐地发现，唯有西市的牙行不仅规模最大，而且行事规矩，要价最为公道。

能在这水深火热的江陵地界，不声不响地将买卖做到这般地步，足见这位老李头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。

老李头这人虽然处事套路多，却极为守信，最重要的是，他手底下的眼线遍布这江陵城的三教九流，消息极其灵通。

向安安正欲迈步入内，视线却骤然一凝，停住了脚步。

只见牙行对面的墙根底下，正蹲着一道极其熟悉的身影。

那老者蓬头垢面，宛若一截枯木蹲在墙根，唯有双眼透着看穿世俗的精明亮光。

正是那个一路护送爷爷走来，从安记后院里不告而别的老乞丐。

此刻，老乞丐手里正把玩着两块打磨得十分光滑的竹板，相互敲击着，发出“啪嗒啪嗒”的清脆节拍声。

他扯开了那破锣般的嗓子，竟是在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