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凉的秋风拂过,望江湖上波光粼粼,倒映着一轮皎洁浑圆的明月。
这望江湖乃江陵府境内第一大湖,水域浩渺无垠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其湖心处更是深不见底,水波暗涌间,犹如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,随时能将人吞噬。
往日里穿梭如织的小渔船和画舫游船,今日竟被清得干干净净,连一片多余的乌篷影子都寻不见。
偌大的湖面上,唯独泊着一艘足有四层楼高的巨大画舫。
那画舫雕梁画柱,飞檐翘角上挂满了气派的琉璃灯,将半面湖水照得亮如白昼。
这便是知府大人设下明月宴的地方。
一出手便是封湖清场的豪横排场,这是无论江陵城哪个豪商巨贾,都绝对做不到的事情。
这便是大丰朝铁一般的秩序,官,永远是官。
商再富,哪怕家财万贯,终究也只是民。
画舫的登船栈桥入口处,向安安与赵离正并肩而立,迎候着今夜的贵客们。
今日她换了一袭烟霞色云雁细锦衣,裙摆摇曳间暗香浮动,脸上也洗去了遮掩,整个人端的是清艳绝伦,气度斐然。
身侧的赵离依旧佩戴着玄铁面具,一袭暗夜幽兰刺绣的广袖长袍,透着沉渊般的厚重威压。
随着夜色渐浓,陆陆续续有商贾带着千金难求的鎏金请柬,满头大汗地赶来。
这些人,都是向安安与周巡暗中筛选出,底子还算干净,有心脱离商会掌控的商户。
然而,向安安目光在人群中一扫,心中便是一声冷哼。
原定发出去的请柬可不止这个数。
粗粗算下来,能顶住江陵商会那帮老狐狸软硬兼施的威逼利诱,最终如约赴宴的人,竟然连三分之一都不到。
更令人发指的是,其中一位做布匹生意的老掌柜,竟是头裹白纱,被小伙计搀扶着一瘸一拐走上栈桥的。
那月白色的细布上,还隐隐透着刺目的血迹。
显然,以张会长为首的那帮人,为了垄断今夜的明月宴,连打砸抢掠和暗巷套麻袋的下作手段都用上了,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。
向安安见状,快步迎上前去,亲自伸手扶了那老掌柜一把,顺势将一丸金创药塞进他颤抖的手里,温声安抚。
“老伯受惊了。今夜这画舫之上,有知府大人亲自坐镇,您且安心登船。这笔账,总有算清楚的时候。”
老掌柜红着眼眶,攥紧了药瓶,连连道谢,这才颤巍巍地上了船。
就在这时,栈桥尽头传来了一阵极其嚣张的喧哗声。
张会长与徐副会长带着江陵商会的十几个核心成员,终于现身了。
他们个个锦衣玉带,红光满面,在一众提灯随从的簇拥下,昂首阔步地踏上栈桥。
那意气风发的模样,不可一世至极,仿佛不是来赴宴,而是打了胜仗来巡视领地的将军。
向安安看着这群结伴而来的老狐狸,心底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。
鱼儿,总算是全进网了。
但她面上却不露分毫,反而立刻换上了一副错愕与恼怒交织的神情。
她上前一步,目光如电,冷冷地拦在栈桥中间。
“站住!今日是知府大人的明月宴,闲杂人等,没有邀请函不得登船!”
听闻这声故意刁难的娇喝,张会长等人非但不恼,反而互相对视了一眼,纷纷露出了鄙夷而得意的神色。
徐副会长冷笑一声,从宽大的袖兜里慢条斯理地掏出鎏金帖子,几乎要怼到向安安的脸上。
“向掌柜,睁大你的眼睛瞧瞧,这是什么?”
跟在后头的商会众人也有样学样,纷纷从怀里掏出花天价买来的邀请函,炫耀似的在半空中晃了晃。
向安安目光落在那帖子上,极度配合地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她猛地后退半步,故意拔高了声音,露出不可置信的吃惊与懊恼神色。
“怎么会这样?!你们……明月宴根本就没有邀请你们!这帖子,你们是从哪弄来的?!”
见向安安这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,徐副会长畅快地大笑起来。
连日来在府衙受的鸟气,仿佛在这一刻尽数发泄了出来。
“是啊,知府大人确实没有邀请咱们。但咱们,偏偏就是来了!”
徐副会长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,语气中满是居高临下的嘲弄。
“因为咱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