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间的河流,是与阳间截然不同的。
阳间之河,水清而活,流动有声,或潺潺如低语,或滔滔如奔雷。两岸草木葱茏,生机勃勃。鱼游浅底,鸟栖高枝。河有源头,有归宿,有春夏秋冬四时之变,有晴雨雾雪天象之异。
阴间之河,则水浑而滞,流动无声,如浓稠浆液。其岸边更无青草,只有黑色的乱石,石缝里生着的冥苔,其茸茸如霜,触之即化。更无鱼无鸟,不见虫鸣,不听风声。
相传阴间万千河流均为忘川分流,既然是忘川分流,那自然就不存在河伯之说。
要知道,阳世的每一条大河,都有河伯镇守,或为正神,或为妖窃。河伯司水脉、掌潮汐、调旱涝、护生灵。河有主则治,无主则乱。
而阴间之河,却是死人的河。
死人当然不需要河伯,只有一些香火神灵才会为了方便治下生魂投胎,从而主动占据一段阴间河流作为自己神职的补充。
此刻江隐干的便是这件事,只不过他无有神位,便依旧借助手中水脉形胜图,如当年炼化落英河灵韵一般祭炼起此地河流灵韵来。
此刻一经祭炼,那图中的水纹便自行流转起来,将下方这条阴河的灵韵也缓缓吸入其中。
不多时,图中便多了一道浅浅的阴影,蜿蜒如河,与原有的落英河遥遥相对。
日后江隐若想再来,只需心念一动,便可借这道投影洞穿阴阳,直接落在此处,若是他有心去当那香火神明,眼下便已经可以将自己的神域搬过来了。
“龙君。”
木莲飘了过来。
“此地倒也安全。”木莲轻声道,“姐妹们在此处,确实比在阳间更适合一些。”
江隐点点头。山鬼本属阴物,在阳间修行事倍功半,在这阴间反倒是如鱼得水。
“适合就好。那你们便守好此地吧,有事就遣人来寻我。”
他四下看了看。这阴间天地玄黄,皆作一色,虽无日月光华,却也自有一种诡异的宁静。只是他一身阳和之气,久居此地确实会生出种种不适。当下也不想多留,便从水脉形胜图中分出一道此地阴河的灵韵,交给老龟。
“你代持此地河伯之职。”
老龟接过那缕灵韵,神色复杂,他祖上代代在太湖侍奉太湖水府,最高官职也不过是一文吏而已,这才跟上这位龙君多久,这就已经可以代执一地河伯了。
江隐不再多说,心念一动,阴阳掉转,身形便消失在这灰蒙蒙的天地之间。
阳间到底是舒服。
虽已是傍晚,但日落莲湖,粉荷如云,莲叶如洲。
残阳在莲湖中映照出大片大片的红霞,将整片湖水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。
那些如树如柱的莲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着,莲花在夕阳下愈发娇艳,粉白的花瓣更是悄悄镀了一层金边,晚风一吹,便有清润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,沁人心脾。
江隐深吸一口气,只觉通体舒畅。
那阴间带来的压抑感,在这熟悉的景色中一扫而空。
他又在莲湖待了几日。
日出修行,吐纳水元,温养金丹。
日落休息,或盘于楼中静思,或沉于湖底假寐。
闲暇时便去湖中赏荷,看那比屋宇还大的莲叶,看那如云朵般簇拥的莲花。
日子过得消闲。
甚至有种回到了初来寒潭时的感觉。
这一日,江隐正觉莲湖最近是不是有些太冷清了,便听莲叶中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。
“龙君!龙君!”
低头看去,果然又是黄姑儿。
只是今日她那碎花小马甲却歪歪扭扭地套在身上,一副急吼吼的模样。
“怎么又急急忙忙的?你不是黄仙堂的大堂主吗?怎么一点也不沉稳?”
江隐伸出龙爪,轻轻一点。黄姑儿脚下那片莲叶便托着她飘飘悠悠地落到了自己身前。
“不是啊龙君!”黄姑儿一落地便叽叽喳喳起来,“是那个天真道人!他带了个恶人占着酒泉谷不走了!”
她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通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