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邪门歪道成就的金丹一死,木王观便只剩下一众道童。
江隐嫌麻烦,将那些道童往知风那边推了推,便自顾自去山中修行了。
知风倒也不推辞。
她在观中寻了一间干净的厢房,将道童们领进去,又...
那道净明符箓悬于中天,如一轮凝滞的紫日,不灼人,却压得整片海域喘不过气来。海风忽止,浪头将倾未倾,竟在半空僵持着,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咽喉,连翻涌都失了力气。水雾蒸腾而起,又被一股清肃之气压回海面,化作细密白霜,浮在浪尖之上,簌簌剥落。
江隐龙首微抬,四色华盖在头顶缓缓旋动,云霞流转间映出符箓上每一笔朱砂勾勒的纹路——那不是寻常符胆,而是以许逊真君遗脉所传“心印劫火”为引,借太阴太阳二气调和而成的活符。符未落,势已成;势未发,意先至。此符非镇浪,实为定心。定的是浪中群魔躁乱之念,定的是岸边修士动摇之志,更定的是这方天地因七境交锋而崩裂的水元纲常。
“净明忠孝……”他低吟一声,龙须轻颤,喉间滚过一缕玄音,竟与符箓上“缓缓如律令”五字隐隐共鸣。那声音并不响亮,却如深潭投石,一圈圈荡开去,拂过赤明祝融法相肩头火焰,拂过天妃宫女修指尖尚未散尽的清辉,拂过金台寺僧人袈裟下微微震颤的佛珠。所有人心头一凛,仿佛有只温厚手掌按在心口,将那因连番激战而狂跳不止的丹田、将那因妖气侵染而躁动不安的神魂,轻轻抚平。
就在此时,浪底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不是雷鸣,不是浪啸,而像是沉埋千载的古钟被人从海底淤泥里硬生生拔出,锈蚀的钟舌撞上钟壁,发出一声喑哑、滞涩、却直透骨髓的嗡——
哗啦!
一道黑影破浪而出。
不是分浪宗魔修,亦非海外妖物。那是一截断桅,漆色尽褪,木纹皲裂,顶端还悬着半幅残破海旗,旗上“混海”二字被海水泡得模糊不清,唯余一个歪斜的“海”字,像一道溃烂的伤口。
断桅浮在浪尖,随波微晃,却始终不沉。
江隐瞳孔骤缩。
这截断桅,他认得。
三年前太湖鼋渊暴动,老鼍率百妖叩击金台寺山门,便是以此桅为撞木,三叩山门,震裂护寺金光。当时混海八圣之一的沧溟君曾立于桅顶,袖袍猎猎,亲手将一面青铜镜嵌入桅心,镜面朝天,映照星斗,引动天河倒灌,助老鼍撕开结界。那面镜,名唤“鉴天”,乃沧溟君本命法器,据说能照见万水之源、千流之脉,亦能反照人心幽微、道心明暗。
可此刻,断桅犹在,镜已无踪。
只剩桅心一个乌黑深洞,边缘焦枯如被雷火焚尽,洞内隐约有青灰雾气丝丝缕缕渗出,带着浓重的腐朽与衰败气息,竟比王大头所施蚀骨钻心咒更令人心悸。
“沧溟君……”江隐龙爪悄然收紧,爪尖泛起一层薄薄银光,那是壬水凝至极致所化的“断流刃”,专破万水之障、诸般幻形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为何小雷王迟迟未曾展露天象。
并非不敌。
而是……不能。
那团如万木之林的绿色元气,并非纯粹的攻击之势,更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罗网,层层叠叠,无声无息,将浪荡君的赤霞天象死死裹住、绞杀、同化。那不是斗法,是炼化。是以浩瀚生机为炉,以无边木德为薪,将一尊暴烈炽盛的火中真君,硬生生拖入生灭轮回的泥沼,逼其由焚天坠日,转为枯枝朽木。
小雷王所修,并非正统木德,而是《九幽枯荣经》残卷所载的“逆生返死术”。
此术需以至亲血脉为引,以至宝为祭,以绝地为炉。三年前太湖一役,沧溟君献祭鉴天镜,实则早已伏下此术根基——镜碎,非为破阵,乃是断根。断的是沧溟君自身与混海八圣之间那一线同气连枝的因果命脉,只为将自己一身精纯水元,化作引子,悄然渡入小雷王道基深处,成为今日这逆生返死大阵最致命的一环。
所以小雷王才敢孤身迎战浪荡君。
所以浪荡君的焚天坠日相才会越烧越黯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