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姑儿虽然嘴上犹豫，但实际动作却还是很快的。

当日她一回堂口，便先说了此事，然后按照江隐先前所说，梳理了一遍堂口中的仙家，将不少混吃等死、为虎作伥的妖类清理出去。

待到次日一早，她便带着剩...

湖水翻涌，气泡破裂时蒸腾起的白雾在洞府入口处凝而不散，仿佛一层半透明的纱帐，将灰黄浊浪与岸上残存的生魂隔开。江隐悬于半空，龙眸微眯，瞳中倒映着那几缕游荡未散的魂影——它们尚未完全失去形貌，尚能辨出男女老少，衣着各异，有的还攥着半截断簪，有的怀里紧抱一只褪色布虎，最年幼的一个甚至还在无意识地吮吸拇指，魂体边缘却已如烛火般明灭不定，随时可能熄灭。

“龙君，您看那边。”老龟沉声开口，龟首微扬，指向湖心偏北一处漩涡。那漩涡不大，却深不见底，水面之下似有无数细密黑线缠绕游走，每一道都泛着幽暗磷光，仿佛活物的神经末梢，在灰浊湖水中无声搏动。木莲悄然递来一枚青玉简，指尖微颤：“这是前日巡湖山鬼所录……他们靠近时，三只鬼将魂体被那黑线一触，当场化为三缕青烟，连哀鸣都未及发出。”

江隐不语，龙爪缓缓探出，一缕淡青色水脉真意自指尖垂落，如丝如缕，轻柔覆向那漩涡表面。

刹那间——

嗡！

整片湖面猛地一震！漩涡骤然扩大三倍，黑线狂舞如怒蛇，竟逆流而上，沿着水脉真意反向攀援，直扑江隐身前！那速度之快，几乎撕裂阴冥滞重的空气，带起刺耳尖啸。老龟与木莲齐齐后退半步，山鬼们更是本能结成环阵，阴风呼啸，鬼火明灭不定。

江隐却未退。

他龙爪五指微张，掌心浮现出一方寸许小印——非金非玉，通体呈暗沉琉璃色，印钮雕作螭首，双目闭合，额间一道细若发丝的金线蜿蜒而下，没入印身。此乃他当年以伏龙坪地脉为基、莲湖水煞为引、自身一滴真龙精血为引所炼之“镇魄印”，本为防备阴司崩解时魂潮暴乱所备，从未动用。

此刻印出，无声无光。

那数十道扑来的黑线却如撞上无形铜墙，前端骤然绷直、扭曲、继而寸寸崩断！断裂处逸出缕缕黑气，尚未散开，便被镇魄印边缘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卷入，消弭于无形。

湖面重归死寂。

唯余漩涡缓缓平复，黑线尽退，只余水面微微起伏，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幻觉。

可江隐龙眸深处，却掠过一丝寒意。

——那黑线并非阴气所化，亦非业力凝结，更非鬼修法术。其本质，是规则溃散后逸出的“残律碎片”。就像一座千年古钟崩毁时迸飞的青铜碎屑，虽失其鸣响之功，锋刃犹在，且因失去统御，反更暴戾无序。

“不是残律……”他声音低沉，龙爪收回，镇魄印悄然隐入云雾，“阴司避世，并非主动退守，而是被‘推’出去的。”

木莲浑身一凛：“被谁？”

江隐目光扫过湖面，又缓缓移向远处那座骨节嶙峋的怪山——罗酆山。山体静默，灰雾如旧，可就在他神魂扫过的瞬间，山腰某处岩缝之中，一点猩红倏然亮起，如野兽睁眼，一闪即逝。

他未曾点破。

只道：“阴司未亡，只是失权。残律四溢，群鬼失纲，而有人……正借这混乱，重铸新律。”

话音未落，湖畔那几缕游魂中，忽有一名青衫书生模样的生魂猛地抬头！他本已模糊的面容竟在此刻清晰了一瞬，眉目清朗，唇边甚至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，右手抬起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在虚空缓缓划出一道弧线——

那弧线未成形，书生魂体便剧烈震颤起来，周身泛起蛛网般的裂痕，裂痕深处透出惨白光芒。他却似毫无所觉，指尖继续向前，仿佛在书写某个早已失传的符文，又像在勾勒一幅无人能识的星图。

江隐龙爪微抬，一道柔和青光笼罩过去，护住那书生残魂不致立时溃散。

“他认得你。”老龟低声道，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丝惊疑，“可他是新死之魂，魂契未录，名录未登，连我等山鬼都未见过他生前面目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