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。鼎中诚铅忽然睁开双眼,瞳孔深处,两轮弯月正缓缓升起,月轮边缘,墨色雾气如活蛇缠绕,无声嘶鸣。
与此同时,白桦林深处。李周巍踩着横七竖八的断枝前行,脚下积雪未染半点血色。他指尖捻着一枚青翠竹叶,叶脉中流淌着微弱金光。身后,三百紫府修士组成的千机锁魂阵已坍塌近半,残存阵旗歪斜插在冻土里,旗面猎猎作响,却再无半分灵光。
前方林隙间,李宛拄剑而立,银甲遍布裂痕,左臂齐肘而断,断口处凝结着墨色冰晶。他望着李周巍,忽然笑了:“魏王殿下,您终于来了。”
李周巍将竹叶夹入耳后,抬手抹去唇角血迹:“李将军何必设此困局?淳城已破,蜀帝亲至,你守在这里,不过是让贺馥欣多看一场好戏。”
“好戏?”李宛咳出一口墨血,血珠落地即化为细小黑蝶,振翅飞向林深处,“您可知方才那一战,我亲手斩杀了多少蜀军?三百七十一名。其中,有二十三人眉心嵌着庆济铜钱,临死前喊的却是‘南诏’二字。”他抬起独臂,指向远处浓雾弥漫的山坳,“那里,有七座新坟。坟头没有碑,只插着七支断箭,箭羽染着同样的墨色。”
李周巍耳后竹叶无风自动,金光骤盛。
李宛仰天大笑,笑声凄厉如枭:“贺馥欣要的从来不是毂郡,是要借蜀帝之手,逼出所有蛰伏的‘墨劫’余孽!而您……”他目光如电,直刺李周巍双眸,“您才是那最后一支箭的箭镞!”
话音未落,整片白桦林突然簌簌震动。所有树干表皮皲裂,渗出粘稠墨汁,汁液汇成溪流,蜿蜒汇聚向李周巍脚边。墨溪中,无数灰白卵形物随波浮沉,卵壳表面,赫然浮现与诚铅体内一模一样的细密青纹。
李周巍低头,看着自己掌心缓缓浮现出一枚墨色印记,印记中央,一轮弯月悄然成型。
林外,天琅骘驻足远眺,手中紫金钵盂不知何时已倾覆于地,琥珀色浆液浸入雪中,蒸腾起缕缕青烟。烟气缭绕间,他仿佛看见七百二十轮弯月同时升起,悬于大羊山巅,月轮之下,是无数匍匐跪拜的释修身影,以及……一尊自墨海中缓缓起身的、通体青玉雕琢的伟岸法相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,“素韫没骗我。这孩子,从来就不是钥匙……”
“他是锁芯。”
风雪忽急,卷起漫天墨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