扫过七目后颈——那里原本该有块青痣,此刻却浮出半枚褪色的云纹刺青,边缘隐隐泛着血光,“当年青衍真人座下七十二使,衔魂鸦排第三……这印记,竟是活的。”
他忽然转身,对着牢壁虚空一拜:“界主,您老若在,可愿睁眼看看?”
牢壁纹丝不动。只有油锅底下,那道细微裂缝悄然扩大,一缕灰白雾气蜿蜒而出,蛇一般缠上七目脚踝。
七目却已听不见外界动静。他正站在一片雪原之上,脚下积雪厚达三尺,每一步落下都陷至小腿。远处矗立着一座孤峰,峰顶悬着一轮惨白月亮,月光洒落之处,积雪无声消融,露出底下焦黑大地——那大地裂开无数缝隙,每道缝隙里都伸出一只苍白手掌,掌心向上,似在承接月光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赤足踩在雪中,脚踝处缠着灰雾,雾中隐约有细小人影挣扎。再抬头,月亮正缓缓西沉,月轮边缘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梵文,正是【折杀焚经】开篇总纲。那些文字随月光流淌下来,浸入雪地,所过之处冰雪尽化,焦土上竟钻出嫩绿新芽。
“原来……焚尽不是毁灭。”他喃喃道,抬起左手——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青铜小鼎虚影,鼎腹古篆正随呼吸明灭,“是归墟,是胎息,是……重铸。”
就在此时,雪原尽头传来沉重脚步声。大地震颤,积雪簌簌滑落。七目蓦然回首,只见一个高逾百丈的巨影踏雪而来,身影模糊,唯见其肩头蹲着一只三首乌鸦,中间那颗头颅空洞无眼,左右两颗却分别燃烧着幽蓝与惨白火焰。
巨影停在百步之外,三首乌鸦齐齐转向七目。中间空瞳突然淌下两行血泪,血泪落地成火,烧出一条赤红小径,直通七目脚下。
“你来了。”巨影开口,声音如千口铜钟共振,“衔魂鸦第三使,七目。你逃了七十二年,躲过殷侈的寂照息,避过涂牢头的锁魂钉,甚至骗过了自己——以为入狱是惩罚,实则是在等这一轮月缺月圆。”
七目喉头哽咽:“我……不记得。”
“不必记得。”巨影抬手,掌心托起一盏青铜灯,灯焰摇曳,映出七目幼时模样,“青衍真人陨落前,将你神魂三分,一份寄于衔魂鸦卵,一份封入长阿牢底,一份……留在他最后炼制的鼎中。”灯焰倏忽暴涨,照见鼎腹古篆全貌——那哪里是什么蝌蚪文,分明是三百六十五道细密符箓,组成一幅完整星图!
“今日月华倾泻,星图自启。你若还愿做衔魂鸦,便踏火径来取鼎;若想斩断因果……”巨影顿了顿,三首乌鸦中间那颗头颅缓缓闭上,“便让这盏灯,熄了。”
七目望着那盏灯。灯焰里,有他跪在青衍真人尸身旁恸哭的影像,有他撕碎衔魂鸦羽翼投入烈火的影像,还有他手持青铜小鼎镇压魔潮,鼎身崩裂时溅出的血珠……所有碎片都在火中旋转,最终凝成一句话:
「鼎在人在,鼎毁人亡。」
他忽然笑了。不是疯癫,不是悲怆,而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。他抬起左脚,踏向赤红小径。
火焰舔舐脚背,却无灼痛。每进一步,体内三道魔焰便黯淡一分,焦黑丹田深处,一点温润玉色悄然蔓延。当他踏上第七步时,身后雪原轰然崩塌,巨影与三首乌鸦化作流光没入他眉心。青铜灯盏飘至头顶,灯焰化作一枚玉色光茧,将他温柔包裹。
油锅外,涂牢头死死盯着那枚光茧,手中铁牌剧烈震颤,发出哀鸣。他忽然暴喝一声,双掌拍向地面:“界主!您答应过!若有人承袭衔魂鸦道统,便允其重开‘无生隰乡’!”
牢壁依旧沉默。但油锅底部那道裂缝骤然扩张,一道青光冲天而起,直贯牢顶!青光之中,无数破碎记忆如蝴蝶纷飞——青衍真人抚琴而歌,琴弦断裂处溅出血珠;七目幼时被剖开脊背植入鸦羽,血泊中浮起青铜小鼎;大漠黄沙里,他挥剑斩断自己右臂,断臂化作乌鸦扑向敌阵……
涂牢头踉跄后退,撞在牢柱上,老泪纵横:“……成了。衔魂鸦第三使,涅槃了。”
话音未落,光茧轰然炸开!
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,只有一道清越凤鸣响彻长阿牢。七目凌空而立,赤身裸体,周身肌